
位於自由廣場附近的 ,不僅為台北獨立音樂場景中少數持續用合理的場租與優惠的票房拆分制度,鼓勵新進創作者的livehouse,好像也是台北現在唯一稱得上有「場景」存在的酒吧了。
幾年觀察下來,晚上的左輪大概有幾個不同的樣貌,至於今晚會是哪個版本,不只受到樓上演出空間內的演出者影響,往往也跟學校的行事曆脫不了關係。

從開業到現在,左輪一直都是年輕外國人來到台灣後的「夜生活第一站」,部分原因應該是十多年前,師大商圈的 等比較有趣的夜生活場所消失後,對就讀國語中心的外國學生來說,走路可及的喝酒場所,就只剩下左輪跟已經搬離的45酒吧。
另外一部分,左輪的消費者本就屬獨立音樂樂迷居多,而這些人的組成與樣貌,當然也隨著台灣獨立樂團在這十年間從小眾走向大眾化而有所改變。
你問在左輪喝酒的這些不同族群會互動嗎?好像也不太會,外國人自顧自地喝,聽團仔開心地討論剛才的演出,而下班來喝一杯的人們話題更是包羅萬象,從普通的戀愛煩惱到哪個政治人物多該死都沾上一點點。
酒過三巡,當看表演的人們跳上最後一班捷運、賣滷味的阿伯闔上超old school的自製後座保溫櫃、外國學生準備返家時,左輪的夜晚就結束了嗎?當然沒有。
在店員們如咒語般的全店覆誦一輪「last call」半小時到一小時後,左輪也開始進行每日的陣地收闔作業。而我們這些勇於挑戰睡眠極限,或是單純過著渾渾噩噩生活明天不用早起的人,自然也開始跟身旁的朋友口頭辯證——到底要誠實面對身體的睡眠需求,還是要繼續找地方喝、繼續講垃圾話?

這幾年又成為銳舞舞客口頭禪的「after文化迷因」,源自於幾小時前的迷幻還未消退,又不想這麼早回家躺在床上的尷尬情境,只好找朋友家或是還沒打烊的地方續攤。不過,台北能續攤到天亮的地方,其實少之又少。
曾有耳聞過親身經歷Y2K年代E潮時期的朋友說道,台北當年還有不少店家專營這種「等退」的客群,只是2024年的現在,怎麼可能有這麼好的事?
回到左輪。三點半其實對很多人來說已經是極限,這時通常會有兩個路線可以續攤,第一是由地縛靈汪先生帶隊前往西門或延三夜市吃宵夜的隊伍。
汪先生在左輪的資歷應該有超過十年,除了是碰到盧洨不檢點客人的決戰兵器外,也是許多人來到左輪、覺得店員好像有點兇的印象來源之一。雖然看起來如此,但他其實很容易變成會請你喝shot的那種朋友,甚至還有一首朋友特別為這位左輪傳奇人物所譜的 ,有興趣可以聽看看。
若不想回家或是參與宵夜小隊,那通常就是加入準備啟程前往鄰近的便利商店門口的After小隊。選擇參與左輪的After小隊後,現在任務指示上會冒出兩間便利商店:天晴,去中正廟側門對面的愛國東路711;雨天,則去勞保局旁的全家,而兩家其實各有利弊。
711的大夜班是個聽視覺系的酷大叔,貌似也早已習慣這種續攤的人潮出現,比較不用擔心吵到別人。相較於此,全家近期的大夜班店員,好像就不知道該拿這些三更半夜出沒的醉鬼怎麼辦。

八九不離十,會參加左輪After場的人,可能已經喝醉從樓梯上跌下來過(但其實這件事蠻少發生的啦),便利商店的續攤場,通常至少有一兩位是從師大公園的半夜酒攤,就養成敦親睦鄰習慣的獨立音樂圈朋友。
從商圈沒落、公園改建能夠輕鬆坐下的階梯後,師大已經沒有適合深夜喝酒聊天的空間。甚至放眼整個台北市,能有鄰近便利商店又適合這樣的場域,其實也剩不多了。
近期參與的兩次左輪After,一次是14周年慶結束後的週六深夜,眾人應該約三點半到四點間因為天候不佳,逕行前往勞保局旁的全家。
若要再精準勾勒出當晚參與者的容貌,那就是「酒精困擾著我」的龐克圈朋友。當天我並沒有待到散會便先行離去,但有隱約感覺到隔壁派出所應該過不久,就要出動來驅離眾人。
另一次則是幾天後,是左輪客人較少、固定提早打烊的週一,約莫一點半兩點間已經跟朋友抵達中正廟愛國東路上的7-11。這個晚上比較特別的是,實際從左輪走過來朋友只有三人,其他人是後續才抵達的,而這次真的幾乎待到早上快五點才解散。
一個年紀跟我們差了一整輪以上的新朋友,待了一小時後忍不住好奇問:「我們這樣吵,鄰居真的不會報警嗎?」會啊,警察來了的話,當然要馬上說「不好意思,我們就要散會了。」

如果從稍微認真一點的角度來看,左輪的存在不只緊鄰博愛特區,更是我唯一想到目前還存在台北這個區塊的異托邦。從日本殖民地再到中國國民黨接管,博愛特區不只是這百年來的行政核心,更是晚上弔詭地無人一個都會區塊。
當政府機關都已經下班,辦公室剩下駐警與空無一人的街道,左輪比鄰著這樣狀態的空間,卻成為了一般人都能夠輕鬆進去喝一杯到深夜的熱鬧小天堂,更是加強了異托邦這樣的意象。
如果將討論的時間軸再拉長一點,這十年,甚至是二十年來的台北,不斷面臨著深夜文化的消退。從敦南誠品的消逝、再到這兩年 的戶外派對崛起,與近期 所面臨的「自肅」危機,台北的夜生活空間其實不斷被壓縮中。
夜生活的限縮,當然不純然是城市治理下所造成的結果,台北的主要經濟模式進入後工業狀態、與商家不斷再調整最適合營利的營業時間,也都是因素之一。不過當看到圓山商圈竟然在沒有任何明確的溝通與協調下,逕行開始安檢並縮減營業時間,更讓人覺得享受深夜活動的族群,很顯然依舊不是被這個城市所接納的人。
選擇在便利商店續攤,當然不是左輪獨有的文化,廣義的After文化更處處可以在夜生活導向的場域打烊後所見。但左輪After獨有的意義可能更在場域上,因為除非自己選擇買酒去博愛特區,這應該是唯一比臨的這樣特殊區域的異托邦式的存在。

因為最後一段好像寫得有點太認真,這邊也跟大家分享左輪另一個特殊的型態。
農曆年的台北,不只有一堆沒有地方去需要喝酒的老外,近年身邊因為家中長輩逝世,開始不用返鄉的人好像也越來越多,所以左輪除了是過年這些人的收容所外,還會有一些讓大家嘗試自己有沒有沾到年節財氣的小活動。
通常初二或是初三,我也會找朋友一起來放歌小趴一下,或許到時又有機會看到有人集資買一整本公益刮刮樂,結果連五成本都拿不回來的現場崩潰,過年沒事的台北孤兒不要錯過。
文字:安豬 責任編輯:古家萱 核稿編輯:林君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