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總理批中國經濟政策阻礙「公平競爭」,敦促北京調整

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週三在北京釣魚台國賓館會見德國總理默茨。
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週三在北京釣魚台國賓館會見德國總理默茨。 Pool photo by Michael Kappeler

德國總理默茨週三抵達中國,他向東道主伸出橄欖枝,同時也列出了一系列不滿,一方面呼籲深化外交關係,同時也要求中國調整他所稱的阻礙「公平競爭」的經濟政策。
默茨在出訪前特意強調,不會對北京「說教」,但在中德經濟顧問委員會座談會上,他直面包括中國第二號人物、國務院總理李強在內的聽眾,闡述了批評意見。
相較於近期因川普政府引發的動盪、紛紛訪問北京試圖重啟對華關係的 英國 、 加拿大 等國領導人,默茨的批評更為直率、具體。
默茨呼籲中國減少對本國製造商的補貼、允許人民幣升值、保障關鍵礦產等原材料的持續出口——這些舉措均將惠及德國工業。他表示,這些舉措將使得德中兩國締結更緊密的紐帶。
「鑒於全球範圍內關稅政策帶來的不確定性,」默茨直接對李強說道,「我們如今可以通過兩國經濟關係的可靠性與安全性,在雙邊關係中樹立全新典範。」
在與李強及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舉行一系列會談後,這位德國總理顯得心情愉悅。他宣布,中方承諾向歐洲航空巨頭空巴訂購多達120架新飛機,並表示後續可能還將達成更多協議。
「今日之後,我十分樂觀,」默茨稱。「對德中關係來說,未來數月乃至數年,這都是一個好的發展路徑。」
默茨此次訪華策略,與去年訪美時的做法如出一轍。當時他既讚揚川普,強調德美同盟的重要性,同時也推動美國總統在支持烏克蘭等議題上向自己的立場靠攏。
2025年,中國嘉興的一家傢具廠。默茨呼籲中國削減對國內製造商的補貼,稱此舉不公平地影響了競爭。
2025年,中國嘉興的一家傢具廠。默茨呼籲中國削減對國內製造商的補貼,稱此舉不公平地影響了競爭。 Qilai Shen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在講話中,習近平用宏大籠統的措辭談及兩國夥伴關係與共同命運,卻未提及默茨及其他德國領導人長期以來提出的具體貿易摩擦問題。
「世界越是變亂交織,中德兩國越要加強戰略溝通、增進戰略互信,」習近平在北京釣魚台國賓館對默茨表示。
當前,美國諸多親密夥伴因川普政府而感到與美國疏離,習近平正著力鞏固與它們的關係。自去年12月以來,繼 法國 總統、加拿大與英國首相之後,默茨是最新一位訪華的西方領導人。
默茨與中國第二號人物李強總理週三在北京會晤。
默茨與中國第二號人物李強總理週三在北京會晤。 Pool photo by Michael Kappeler
週三會談舉行之際,歐美關係正面臨日益加劇的壓力。歐盟官員 週一表示 ,在美國最高法院上週裁定川普 關稅違法 後,歐盟將暫停推進與美國的貿易協定落地。該協定中約定的多項關稅,高於川普此後對全球進口商品徵收的10%關稅。
川普很可能會密切關注默茨與習近平的親近程度。此前英加領導人訪華後,川普曾 警告 ,兩國將中國視為解決經濟困境的出路是「危險的」。
默茨此次為期兩天的訪華行程,有大眾、寶馬、西門子等20餘家德國企業負責人隨行。週四,他將在北京與梅賽德斯-奔馳高管會面,隨後南下杭州,參觀中國機器人企業宇樹科技的總部,並與西門子能源中國的董事長會談。
近年來,德中關係因北京被指採取不公平做法而趨於緊張,這些做法加劇了貿易失衡,導致中國商品大量湧入歐洲。2023年,德國將中國定義為「夥伴、競爭者與系統性對手」,並著手降低對華商品依賴、收緊出口管制。
此外,北京在俄烏衝突中對俄羅斯的支持,也令兩國關係緊張。
根據中方發布的會談官方摘要,習近平與默茨就俄烏衝突展開討論,中方將這場衝突稱為「危機」。中國官媒的報導顯示,此次交流似乎未取得實質性突破,但默茨事後表示,歡迎中國「對地區和平的承諾」。
習近平重申了中方一貫立場,稱衝突應通過「對話談判」解決,兼顧「各方合理關切」——這一措辭令歐洲領導人不滿,因其迴避譴責俄羅斯,並默許了莫斯科全面入侵的藉口。
德國曾希望中國能利用對俄影響力,協助推動達成和平協議。
默茨週三還表示,他已告知習近平,德國反對中國採用武力針對台灣。
北京則希望說服柏林,停止將中國貼上「系統性對手」的標籤,並放棄讓德國企業與中國保持距離的「去風險」努力。
中國官員和官方媒體將默茨的此次訪問描述為一場遲來的、對兩國都有益的雙邊關係重啟。中國經濟因持續多年的房地產危機陷入困境,出口是其增長的重要動力,北京也需要歐洲向中國出口產品保持市場開放。
2024年中國武漢某住宅地產開發項目。由於國內經濟仍受房地產危機拖累,北京需要歐洲保持市場對中國出口產品的開放。
2024年中國武漢某住宅地產開發項目。由於國內經濟仍受房地產危機拖累,北京需要歐洲保持市場對中國出口產品的開放。 Qilai Shen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南京大學國際關係教授朱鋒表示:「中國擔憂貿易保護主義,不僅來自川普,也來自可能對中國產品設限的歐洲。」
然而,如今的中國已不再能為德國提供昔日那樣的機遇。隨著中國企業搶佔市場份額,德國企業在華利潤持續縮水。德國車企、化工企業、機械製造商等在全球範圍內與中國競爭對手競爭時也面臨同樣的局面,導致德國每月流失數以千計的工業崗位。
研究機構榮鼎集團的歐中關係專家諾亞·巴金稱:「過去幾十年,中國是德國繁榮的引擎。如今,它卻成為德國經濟福祉最大的外部威脅。」

Siyi Zhao自北京對本文有研究貢獻。

David Pierson 報導中國外交政策和中國與世界的經濟與文化交互。他從事新聞工作已超過20年。

Jim Tankersley 是《紐約時報》柏林分社社長,領導時報對德國、奧地利和瑞士的報導。

翻譯:紐約時報中文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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