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新最高領袖:哈梅內伊之子延續強硬神權統治

穆傑塔巴·哈梅內伊2019年在德黑蘭。
穆傑塔巴·哈梅內伊2019年在德黑蘭。 Morteza Nikoubazl/NurPhoto, via Associated Press

當地時間週一凌晨,伊朗通過官方媒體發布高級教士聲明,宣布任命前不久被殺的最高領袖之子穆傑塔巴·哈梅內伊為其父繼任者。美以空襲持續轟炸伊朗之際,此舉標誌著強硬派神權統治的延續。
但穆傑塔巴·哈梅內伊本人即使在伊朗國內也頗具神秘色彩。
他是不久前遇襲身亡的最高領袖阿亞圖拉阿里·哈梅內伊之子,長期作為權力幕後的重要人物,在父親辦公室協調軍事與情報行動。他與權勢強大的伊斯蘭革命衛隊關係極為密切,被視為衛隊屬意的候選人。
與父親不同,現年56歲的哈梅內伊在接任時已擁有完整的阿亞圖拉宗教資質,曾以在什葉派神學院開設廣受歡迎的課程而聞名。
但在父親嚴密的核心小圈子之外,他的個人性格與政治立場鮮為人知。他極少公開發言或露面。如今,他不僅即將掌管伊朗新的宗教與政治最高權力,還將擔任武裝部隊總司令。
約翰斯·霍普金斯大學伊朗與什葉派問題專家瓦利·納賽爾表示,穆傑塔巴的繼任出人意料,卻很能說明問題。
「選擇穆傑塔巴是選擇延續他父親的路線,而且相比其他候選人,他更有能力迅速鞏固權力、掌控整個體系,」納賽爾說。他還說,穆傑塔巴很早便被視為接班人,但過去兩年似乎淡出了公眾視野。
據三位熟悉穆傑塔巴及繼任流程的伊朗高級官員透露,已故阿亞圖拉哈梅內伊曾向親信顧問表示,不希望兒子接班,以免最高領袖一職變成世襲。這些官員因討論敏感內部事務要求匿名。
畢竟,1979年伊斯蘭革命正是推翻了君主制,承諾終結權力世襲、將權力歸還人民。
但穆傑塔巴的接任表明,在這場嚴重危機與戰爭時刻,伊朗權力核心圈——包括高級教士、革命衛隊,以及包括國家安全委員會主席阿里·拉里賈尼在內的實權政治人物——已經團結一致。
在國家運轉中站到前台的務實派資深政治人物拉里賈尼與穆傑塔巴是多年盟友與好友,兩人在伊朗武裝部隊內部均擁有深厚影響力。
伊斯蘭革命衛隊最初作為意識型態武裝力量成立,職責是捍衛伊斯蘭共和國及其邊境,並在軍隊出現叛逃或政變時提供安全緩衝。如今,衛隊已成為集政治、軍事、經濟於一體的龐大勢力。美以持續大規模空襲之際,他們正指揮一波波彈道導彈與無人機攻擊以色列、波斯灣阿拉伯國家以及該地區的美軍基地和美國使館。
穆傑塔巴由名為「專家會議」的機構選出,該機構由88名什葉派高級教士組成。就在該機構週二商議人選時,以色列空襲了庫姆一座建築,這裡是什葉派主要權力中心之一,也是專家會議傳統上投票選舉新領袖的場所。但據隸屬革命衛隊的法爾史東訊社稱,當時建築內無人,教士們出於安全考慮轉為線上開會。
三位伊朗官員表示,商議期間,專家會議中多數高級教士支持任命穆傑塔巴,認為他具備在當前時刻領導伊朗所需的資質。部分教士稱,在阿亞圖拉哈梅內伊遭美以刺殺後,選擇他的兒子是對其遺志的致敬。
「穆傑塔巴是目前最明智的人選,因為他對安全與軍事機構的運作和協調極為熟悉,」現居德黑蘭的分析人士邁赫迪·拉赫馬蒂在採訪中表示。「這些工作他本來就在負責。」
週日,伊朗民眾在德黑蘭哀悼最高領袖逝世。
週日,伊朗民眾在德黑蘭哀悼最高領袖逝世。 Arash Khamooshi for The New York Times
但拉赫馬蒂也承認,這一任命可能讓本就嚴重分裂的伊朗社會進一步兩極分化,許多伊朗民眾強烈反對伊斯蘭共和國統治。
「部分民眾會對這一決定做出強烈負面反應,會引發反彈,」他說。
已故阿亞圖拉哈梅內伊對國家所有重大事務擁有最終決定權。他在國內改革上態度強硬,在與美國的核談判中極少讓步。他曾下令鎮壓今年1月呼籲終結其統治的全國性抗議活動。人權組織稱,安全部隊在鎮壓中殺害了至少7000人,核實工作完成後這一數字還可能大幅上升。
伊朗政府表示,戰爭爆發以來,美以空襲不僅導致穆傑塔巴的父親身亡,他的妻子扎赫拉·阿德爾、母親曼蘇雷·霍賈斯泰·巴格赫扎德以及他的一個兒子也被殺害。
此前進入最高領袖最終候選名單的還有阿里禮薩·阿拉菲與賽義德·哈桑·何梅尼。阿拉菲是教士兼法學家,也是阿亞圖拉哈梅內伊遇襲後成立的三人權力過渡委員會成員;何梅尼則是伊斯蘭革命奠基人阿亞圖拉魯霍拉·何梅尼的孫子。
阿拉菲與何梅尼均被視為溫和派,後者與伊朗遭邊緣化的改革派政治派系關係密切。
部分分析人士認為,儘管其父風格強硬,穆傑塔巴仍有可能傾向改革。他們認為,他屬於更年輕、更務實的一代教士,且憑藉家族背景,他面臨的強硬派與保守派系阻力更小。
與穆傑塔巴關係密切的政界人士阿卜杜勒雷扎·達瓦裡在德黑蘭接受電話採訪時表示,如果穆傑塔巴繼任,其執政風格或將類似沙烏地阿拉伯領導人穆罕默德·本·薩勒曼——後者已為本國社會帶來一定程度的自由化改革。
「如果說有誰能推動與美國的某種緩和,那就是他——換作其他人,都會遭到統治階層與保守派的強烈反彈,」達瓦裡說。「他有意推動結構性變革。」
華盛頓方面將如何看待他仍不明確。週二,川普總統在華盛頓新聞發布會上表示,自衝突開始以來,他的政府認為可能成為伊朗領導人的不少人物已被擊斃。「很快我們就誰都不認識了,」他說。
當被問及伊朗可能發生的最壞局面時,他表示:「我想最糟糕的情況就是,我們採取這個行動,結果上台的人和前任一樣壞。沒錯,這有可能發生。我們不希望出現這種情況。」

Farnaz Fassihi 是時報聯合國分社社長,負責對該組織的報導。她還報導伊朗問題,從事中東衝突報導長達15年。

翻譯:晉其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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