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離卡達:一段歷時62小時、游遍四大洲的回家之路

因以色列和美國對伊朗的襲擊,傑伊·米勒醫生在從印度回美國途中滯留在卡達杜哈。
因以色列和美國對伊朗的襲擊,傑伊·米勒醫生在從印度回美國途中滯留在卡達杜哈。

傑伊·米勒醫生原本千載難逢的全家赴印度度假之旅在2月28日出現了意想不到的轉折——當時他乘坐的卡達航空飛往達拉斯的航班在從卡達杜哈起飛約一小時後突然掉頭返航。
以色列和美國對伊朗發動襲擊,而伊朗則以火箭和無人機進行報復。包括卡達在內的多個中東國家關閉了領空並取消航班,數以萬計的旅客因此滯留。
米勒醫生乘坐的卡達航空航班在飛行約一小時後掉頭,返回杜哈哈馬德國際機場。
米勒醫生乘坐的卡達航空航班在飛行約一小時後掉頭,返回杜哈哈馬德國際機場。
回到杜哈地面後,米勒醫生聽到了劇烈的爆炸聲,他酒店房間的窗戶都在震動。
「那是一種會讓你對配偶說『我愛你』的時刻——我確實這麼說了,」他說。
45歲的米勒醫生是一名肺病與重症監護專家。因為有病人要照顧,他比妻子斯瓦蒂·納拉和五歲的女兒德維提前一週離開印度。那是德維第一次到印度旅行,一家人看到了野生豹子,還去了斯瓦蒂已故父親成長的村子。
現在,他將在杜哈獨自度過接下來的五個夜晚,情緒像坐過山車一樣起伏,只能小心翼翼地在城裡逛逛,試圖分散注意力。一同住在杜哈安達仕酒店的一些住客也和他一樣,因為太害怕,甚至不敢回到高樓層的房間,整天待在酒店大堂裡。
米勒醫生從杜哈安達仕酒店看到的景象。許多住房客人因害怕而不敢去往高樓層房間。
米勒醫生從杜哈安達仕酒店看到的景象。許多住房客人因害怕而不敢去往高樓層房間。
他嘗試給美國國務院打電話、填寫各種表格、聯繫路易斯安那州的政客——全都徒勞無功。到週三,也就是國務院宣布旅客不應指望美國政府會將他們撤離的第二天,他決定要不惜一切代價離開這個地區。
在國務院告訴美國人不能依賴美國政府撤離他們後,米勒醫生自己想辦法離開卡達。
在國務院告訴美國人不能依賴美國政府撤離他們後,米勒醫生自己想辦法離開卡達。
他和仍在印度的斯瓦蒂瘋狂地搜索能讓他前往中東以外任何地方的航班。杜哈機場仍然關閉,航班選擇極為有限。有些航班從沙烏地阿拉伯的利雅得起飛,到那裡大約有九個小時的車程。米勒醫生決定碰碰運氣。
他弄到了一張從利雅得飛往衣索比亞亞的斯亞貝巴的機票,選擇這個航班是因為考慮到漫長的陸路旅程,它的起飛時間很合適。他迅速在網上申請了這兩個國家的簽證。
他說,「我們覺得只能靠自己行動了。沒有時間,也沒有條件再等待別人來幫忙」,並補充道,一開始看起來「瘋狂而難以想像」的行程,現在變得不再那麼不可思議。
米勒醫生乘坐三輛不同汽車穿越沙漠,歷經近九個小時車程從卡達抵達沙烏地阿拉伯的利雅得。
米勒醫生乘坐三輛不同汽車穿越沙漠,歷經近九個小時車程從卡達抵達沙烏地阿拉伯的利雅得。
他雇了酒店推薦的司機送他到沙烏地阿拉伯邊境,然後必須另找一位司機帶他通過簽證和海關檢查站,再找第三位司機把他從邊境送到利雅得的哈立德國王國際機場。總共下來,車費約3000美元。
在汽車穿越沙烏地阿拉伯沙漠時,接受電話採訪的米勒醫生說,每當車輛通過例行檢查站,他的焦慮都會驟然上升。他當時排山倒海的情緒就是:「絕望、恐懼和焦慮,只想趕緊逃離這裡。」
儘管利雅得哈立德國王國際機場許多航班取消,米勒醫生凌晨3點40分飛往衣索比亞亞的斯亞貝巴的航班還是起飛了。
儘管利雅得哈立德國王國際機場許多航班取消,米勒醫生凌晨3點40分飛往衣索比亞亞的斯亞貝巴的航班還是起飛了。
週四晚上,當他抵達利雅得機場時,航站樓內異常冷清,大多數前往阿布達比、德里、香港和斯里蘭卡可倫坡等地的航班都被取消了。坐在空蕩蕩的航空公司貴賓休息室裡,他緊張地等待著凌晨3點40分飛往亞的斯亞貝巴的航班。
這趟由衣索比亞航空運營的航班座無虛席。他幾乎一夜未合眼。
在當地咖啡館喝的一杯濃咖啡幫助米勒醫生打起精神,充分利用他在亞的斯亞貝巴15小時的中轉停留時間。
在當地咖啡館喝的一杯濃咖啡幫助米勒醫生打起精神,充分利用他在亞的斯亞貝巴15小時的中轉停留時間。
在這次旅行之前,衣索比亞從未出現在米勒醫生的旅行願望清單上。
不過,他的航班在週五早上6點40分抵達亞的斯亞貝巴後,他還有15個小時需要打發,他並不想一直留在機場裡。儘管已經筋疲力盡,他還是抓住機會參觀了衣索比亞國家博物館。那裡收藏著露西的骨骼——這是一具1974年在衣索比亞發現、距今320萬年的古人類化石。作為一個自稱達爾文鐵杆信徒的人,米勒醫生在短訊中開玩笑說,他絕不會錯過見到「我唯一真正摯愛」的機會。
米勒醫生抓住機會參觀了衣索比亞國家博物館。那裡收藏著露西的骨骼——這是一具1974年在衣索比亞發現、距今320萬年的古人類化石。
米勒醫生抓住機會參觀了衣索比亞國家博物館。那裡收藏著露西的骨骼——這是一具1974年在衣索比亞發現、距今320萬年的古人類化石。
他還去找了一杯濃咖啡,這是衣索比亞聞名於世的特產。
他在晚上10點40分航班起飛前三個小時回到機場,但時間仍然十分緊張。為了避免誤機,機場工作人員把他直接帶到安檢隊伍最前面。他的護照被檢查了五次。
他前面還有漫長而煎熬的路程。他乘坐的這架飛往芝加哥的衣索比亞航空航班在六半小時後經停羅馬加油,但乘客並未下機。隨後,加滿油的飛機起飛前往芝加哥,於週六早上快8點時降落,此時距離他第一趟航班在空中掉頭已過去差不多整整一週。
儘管國土安全部停擺,全球快速通關計劃暫停,芝加哥奧黑爾機場的入境和海關隊伍移動得也不算慢。
儘管國土安全部停擺,全球快速通關計劃暫停,芝加哥奧黑爾機場的入境和海關隊伍移動得也不算慢。
在芝加哥奧黑爾國際機場,他不得不面對美國海關和移民局的關卡考驗。由於國土安全部資金持續中斷,這一流程也受到影響。即使沒有使用全球快速通關計劃——這個原本可以快速通關的項目因為政府停擺而暫停——隊伍仍以穩速向前移動。米勒醫生取回託運行李,然後又等待了三個小時,搭乘下一趟飛往紐奧良的美聯航航班。
米勒醫生順利入境奧黑爾後,距離返回紐奧良的最後一段航程起飛還有三小時時間。
米勒醫生順利入境奧黑爾後,距離返回紐奧良的最後一段航程起飛還有三小時時間。
儘管已接近旅程的尾聲,他差點還是沒能起飛。在奧黑爾機場退出登機口時,飛機撞上了一輛行李車。但航班仍得以起飛,並於週六下午兩點多降落在紐奧良。自他逃離卡達以來,已經過去了60多個小時,米勒醫生估計,這趟回家之旅總共花費了近1萬美元。
在原本應該到家的一整周后,米勒醫生終於在自己床上睡了一覺——睡了16個小時。
在原本應該到家的一整周后,米勒醫生終於在自己床上睡了一覺——睡了16個小時。
大約一個小時後,他回到了位於紐奧良馬利尼的家中,打開了一瓶啤酒。那天晚上,他一口氣睡了16個小時。國務院終於在那天晚上給他回了電話,但他在自己床上睡得正香。電話轉到了語音信箱。

本文圖片由傑伊·米勒提供。

Christine Chung 是《紐約時報》記者,報導航空公司和消費者旅遊。

翻譯: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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