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步調查認定,美國應對襲擊伊朗小學事件負責

IRIB TV, via Agence France-Presse

一項仍在進行中的軍事調查已經認定,美國應對一次致命的「戰斧」巡航導彈襲擊伊朗一所小學並造成大量傷亡的事件負責。多名美國官員以及了解初步調查結果的人士透露了這一結論。
初步調查發現,2月28日對沙賈拉·塔耶貝小學建築的襲擊是美軍目標定位錯誤所致。當時美軍正在對 相鄰的一處伊朗軍事基地 實施打擊,而該小學建築原為該基地的一部分。了解調查情況的人士稱,美國中央司令部的軍官使用了國防情報局提供的過時數據,制定了打擊坐標。
官員們強調,這些結論仍屬初步調查結果,目前仍有重要問題沒有得到解答,例如為什麼這些過時信息沒有經過複核。
對一所滿是兒童的學校發動打擊無疑將被記錄為近幾十年來最嚴重的單次軍事失誤之一。伊朗官員稱,死亡人數至少為175人,其中大多數是兒童。
儘管總體調查結果基本在意料之中——美國是參與衝突中唯一使用「戰斧」導彈的國家——但這一事件已經給美國在伊朗的軍事行動蒙上陰影。
川普總統試圖 迴避此次襲擊責任 的做法也已使調查變得棘手,讓那些審閱了調查結果,看到美國負有責任的官員們感到不安。接受本文採訪的人士均要求匿名,理由是調查仍在進行且情況敏感,而且川普一度聲稱應對此事負責的是伊朗,而非美國。
「正如《紐約時報》在自己的報導中所承認的那樣,調查仍在進行中,」白宮新聞秘書卡羅琳·萊維特在一份聲明中表示。
週三,川普在離開白宮前往俄亥俄州和肯塔基州宣傳其經濟議程時被問及這篇報導,他回答說:「我對此並不了解。」
知情人士表示,調查人員仍在試圖弄清許多問題,例如為什麼會使用過時的信息,以及是誰未能核實這些數據。
2月28日空襲中喪生的兒童和老師下葬前,工作人員操作挖掘機在伊朗米納卜的一處墓地挖了近100座墳墓。
2月28日空襲中喪生的兒童和老師下葬前,工作人員操作挖掘機在伊朗米納卜的一處墓地挖了近100座墳墓。 Iran's Foreign Media Department, via Associated Press
這所學校位於米納卜市,與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海軍使用的一些建築處在同一街區,而後者正是美軍打擊行動的首要目標之一。學校所在地原本是軍事基地的一部分。了解調查情況的官員表示,這棟建築並非一直用作學校,但目前尚不清楚學校具體何時在此開辦。
《紐約時報》通過 影像分析 發現,2013年至2016年之間,這棟用於學校的建築已用圍欄與軍事基地隔開。
《紐約時報》獲得的衛星圖像顯示,曾經矗立在該建築附近的瞭望塔已被拆除,學校新設三個公共入口,地面被清理平整,柏油地面上還畫出了包括運動場在內的活動區域,牆壁也被粉刷成藍色和粉色。
了解調查初步結果的人士稱,由國防情報局(負責協助制定目標的軍事情報機構)提供的「目標編碼」在移交給中央司令部(負責監管戰爭的軍事總部)時,將學校建築標記為軍事目標。
調查人員目前尚未完全弄清楚這些過時數據是如何給到了中央司令部,也不清楚國防情報局當時是否掌握最新信息。
軍事目標的鎖定是一項極其複雜的工作,涉及多個機構。許多軍官都應負責核實數據的準確性,而中央司令部的軍官也有責任檢查來自國防情報局或其他情報機構的信息。但在戰爭初期這種快速變化的情況下,信息有時得不到核實。
除了國防情報局和中央司令部,調查人員正在審查美國國家地理空間情報局的工作,該機構負責提供並分析潛在目標的衛星圖像。
了解調查情況的人士稱,美國官員和其他人士強調,調查仍在進行中,還有更多情況有待了解。中央司令部官員拒絕置評。國防情報局官員將問題轉給五角大廈,五角大廈拒絕置評,稱該事件正在調查中。國家地理空間情報局未立即回應置評請求。
國防情報局與國家地理空間情報局在各作戰司令部派駐有數十甚至上百名分析師,他們與軍事行動規劃人員及情報部門合作,共同制定打擊目標。
當國防情報局提供的目標數據較為陳舊時,情報官員通常需要使用國家地理空間情報局提供的影像或數據來更新並核實目標。
儘管川普總統將打擊伊朗海軍列為戰爭的首要任務之一,以防其干擾該地區的全球商業航運,但從歷史上看,這並非國防情報局的優先事項——該機構更關注伊朗的導彈能力,以及中國和朝鮮等其他重點目標。
《紐約時報》的視覺調查團隊整理 的衛星圖像、社群媒體帖子和經核實的影片顯示,這所學校是在對海軍基地發動襲擊的同一時段遭到精確打擊而嚴重損毀的。時報的分析顯示,該基地在首輪襲擊後約兩小時內再次遭到打擊。
上週日,伊朗半官方媒體邁赫爾通訊社上傳的一段影片也顯示(時報對影片進行了核實),2月28日,一枚「戰斧」巡航導彈 擊中了米納卜市這所學校旁邊的海軍基地 。
國防部長彼特·海格塞斯及其他政府官員拒絕就此次襲擊發表評論,僅表示事件仍在調查中。儘管如此,總統仍多次試圖將責任歸咎於伊朗。
「依我所見、根據我看到的情況,那是伊朗乾的,」川普週六在「空軍一號」上對記者說。當時海格塞思就站在他旁邊。川普還補充說:「正如你們所知道的,他們的彈藥非常不精準,完全沒有精度。那就是伊朗乾的。」
週一,當《紐約時報》記者問川普,為什麼他是其政府中唯一將責任歸咎於伊朗的官員時, 川普回答說 :「因為我對這件事還不夠了解。」他還錯誤地聲稱伊朗可能也擁有「戰斧」導彈,但表示自己會接受調查結果。
儘管大多數總統在調查進行期間可能會避免發表評論或措辭謹慎,但川普卻毫不猶豫地發表看法,即使越來越多證據顯示美國負有責任,他也沒有完全收回自己的說法。
週二,白宮新聞秘書萊維特再次表示,川普將接受調查結果。
儘管對學校的調查尚未結束,但使用舊數據這一情況,讓人想起了科索沃戰爭中最大的失誤。
1999年,由於過時地圖和糟糕的情報工作, 中央情報局向軍方提供了錯誤的目標數據 ,導致誤炸貝爾格勒中國大使館,造成三名中國公民死亡。當時中情局錯誤地判斷該建築是南斯拉夫一家軍火機構的總部。
「數據庫維護是我們情報工作的基本要素之一,但近年來,由於我們的人力資源捉襟見肘,這方面也受到了影響,」時任中情局局長喬治·特尼特在1999年對國會委員會表示。
當時的軍事規劃人員以為情報機構已經核實了該地點,於是下令實施了打擊。

Julian E. Barnes 為《紐約時報》報導美國情報機構和國際安全事務。他撰寫安全相關議題已有20餘年。

Eric Schmitt 是《紐約時報》國家安全記者,主要關注美軍事務以及海外反恐議題,他報導此類新聞已超過30年。

Tyler Pager 是《紐約時報》白宮記者,報導川普總統及其政府新聞。

Malachy Browne 是《紐約時報》 視覺調查團隊 深度報導負責人。他曾作為團隊成員獲得2020和2023年普立茲國際報導獎。

Helene Cooper 是一名五角大廈記者。她此前曾任職編輯、外交記者和白宮記者。

翻譯: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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