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距離中東空襲數千公里之外的多倫多,阿馬爾·扎伊迪正在其公司總部面臨一項本應簡單的物流工作:他需要把一批面料從伊斯坦堡的工廠運往一位上海客戶手中。
但常規航線需要經蘇伊士運河穿過阿曼——這條航道如今突然充滿危險。預訂集裝箱貨輪的價格正在暴漲。
扎伊迪的公司Rebus國際主營紗線與紡織品,為卡爾文·克萊恩、雨果博斯等國際服裝品牌供應原材料。他表示,波斯灣戰爭爆發前,從土耳其向中國運送一個集裝箱的運費約為2000美元。而本週他預訂航程時,承運商收取的附加費讓價格飆升至1萬美元。
「一片混亂,」現年52歲、在該行業工作30年的扎伊迪說。「這就是連鎖反應。一切問題都被歸咎於這場戰爭。」
在各種因戰爭受阻的貨物中,面料或許不是人們第一時間想到的物品。 石油與天然氣價格 劇烈波動才是最直觀的表現,這是連接波斯灣與全球各地的 霍爾木茲海峽 事實上被封鎖導致的後果。
但中東大部分商業活動被打亂所帶來的影響遠不止於此,在能源以外的行業正日益顯現。從工業大宗商品到熱帶水果,一地急需的物資正滯留在另一地。敵對狀態持續越久,全球經濟中的消費者與企業面臨的動盪就越大。
這種連鎖效應恰恰駁斥了「全球化已成為歷史」的說法——這一論調在各大洲的民族主義運動中甚為流行。
川普總統以迫使製造業生產迴流美國為名發動貿易戰。中國與印度也推行了不同形式的自給自足政策。然而,中東戰爭凸顯了全球經濟一體化依然根深蒂固的持久現實。供應鏈不僅完好無損,還在不斷擴張,這使得貨物運輸一旦中斷,風險就會隨之加劇。
「每次出現這樣的中斷,就有人預言全球化要終結了,」紐約大學斯特恩商學院全球化專家、近期一項關於跨境貿易與投資持續擴張 研究 的合著者史蒂芬·奧爾特曼表示。「敘事與現實並不一致。」

新冠疫情的混亂已揭示出航運瓶頸如何引發連鎖問題:加州南部港口外的 海上壅堵 導致特拉華州生產塗料所需的化學品無法運抵;這樣的情況使得本可在中國裝貨的集裝箱滯留,從而延誤了發往愛爾蘭的電子產品出口,並推高全球貨運成本。
這些認識促使企業在一如既往地追求效率之外,還開始強調「供應鏈韌性」。 沃爾瑪 等零售商將製造業從亞洲轉移至墨西哥,縮短工廠與消費者之間的距離,以降低全球貿易風險帶來的脆弱性。
但奧爾特曼的報告顯示,這種向區域貿易靠攏的趨勢似乎正在逆轉。
2020至2023年,美國從墨西哥和加拿大進口商品的佔比從26%升至29%。但在2025年前九個月,這一比例回落至27%。
隨著疫情逐漸遠去,跨國企業重新開始尋找成本最低的供應商,無論這些供應商位於何處。
與此同時,川普政府廢除旨在增加太陽能、風能等 可再生能源 的聯邦項目,使美國更易受到油氣價格上漲的衝擊。
這一切都意味著,波斯灣海上運輸的中斷很可能將混亂擴散至更廣範圍。
最直接的危機集中在能源領域。油輪遇襲、石油設施關停。 國際能源署 週四宣布,這場戰爭造成了「全球石油市場史上最大規模的供應中斷」。
即便30個國家協同釋放石油儲備,也未能阻止油價再次突破 每桶100美元 。能源價格持續上漲的前景,讓經濟學家警告可能出現 滯脹 ——這個詞曾被用來形容上世紀70年代石油衝擊的後果:經濟增長停滯與物價上漲並存。
能源價格上漲導致卡車、油輪和飛機的燃油成本上升,推高貨運費用。汽油與空調開支增加,使得家庭可用於消費商品和體驗的資金減少,進而拖累經濟增長。
向全球最大經濟體美國進口商品的企業正陷入困惑: 最高法院裁定 川普超越總統權限後,其關稅政策前景尚不明朗。
「我們製造的不確定性因素,即便沒有超過疫情期間,也已經與其相當,」南加州大學馬歇爾商學院供應鏈專家尼克·維亞斯表示。「這是一場引發滯脹的完美風暴。」
在東南亞,蝦類與熱帶水果生產商如今難以將產品運往歐洲和北美。從印度到印第安納州,農民因波斯灣生產的 化肥 供應中斷,從而面臨化肥價格上漲。受卡達和巴林航運受阻影響, 鋁 價不斷攀升。製造計算機晶片的關鍵原料氦氣也可能很快面臨短缺。
「這不僅僅是石油的問題,」維亞斯說。「這是整個工業供應鏈的問題。」


海灣地區是尿素的主要供應地,尿素是最主要的氮肥形式。生產尿素需要氨,氨則依賴天然氣製造。只要能源生產受阻,化肥生產能力就會受限。尿素價格已大幅上漲。
如果農民減少化肥使用,可能導致收成下降、糧食供應減少、價格上漲。在撒哈拉以南非洲和南亞的脆弱國家,這可能加劇營養不良問題。
當前最令人擔憂的是波斯灣航運通道與航空貨運樞紐的中斷。
往返於歐洲與亞洲之間的航班無法在杜拜、杜哈等主要機場降落加油,不得不改道,通常需途徑中亞。這延長了航程,消耗更多燃油,也迫使航空公司限制貨運量。
每年這個時候,大型進口商通常會與海運公司協商全年合同。由於大量新船投入市場,集裝箱運費此前一直相對低廉。但如今,隨著部分航線受戰爭影響中斷,海運公司正在承受燃油價格可能大幅上漲帶來的影響。
「這個行業真是禍不單行,」全球物流公司Flexport的首席執行官萊恩·彼得森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