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在伊朗陷入泥潭,川普只能怪他自己

George Douglas

川普總統已經為中東的又一個泥潭創造了條件,現在的懸念在於,美國卓越的軍事實力能否將他從自身的衝動與無能中拯救出來。
簡單來說,目前的情況是這樣的:美國和以色列已經在伊朗上空建立了絕對制空權。在短短几天內,聯軍摧毀了伊朗保衛本國領空的能力,消滅了伊朗相當一部分高級軍政領導人,並重創了它的海軍力量。
與此同時,美以正通過空襲破壞伊朗的核計劃,摧毀其製造和部署彈道導彈的能力。他們還在攻擊那些維持伊朗政權對民眾控制的內部安全部隊。
這場空中行動的意圖十分明確:既要削弱伊朗政權傷害鄰國的能力,也要為地面發生革命創造條件。
如果此次軍事任務僅限於此,那麼軍方執行得相當高效。伊朗正遭受沉重打擊。即便戰爭今天結束,伊朗軍隊也需要數年時間才能從目前的損失中完全恢復。
雖然伊朗的無人機和導彈也對美軍及其盟友造成了一定損害,但遠不及美以對伊朗造成的破壞。目前沒有確認的報導顯示伊朗擊落過任何一架美國或以色列戰機(它確實摧毀了一些無人機),也未擊沉任何一艘美軍或以色列軍艦。
那麼,川普為何還要 嚴厲斥責美國的盟友 ?當伊朗襲擊沙烏地阿拉伯、卡達、阿聯酋和科威特以報復美軍攻擊時,他為何感到「 震驚 」?
答案或許可以從《華爾街日報》上週五的一篇 報導 中找到。報導稱,美軍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丹·凱恩將軍曾警告川普,伊朗可能試圖封鎖霍爾木茲海峽,但川普對這一威脅嗤之以鼻,堅持發動進攻。
「他告訴團隊,德黑蘭很可能在封鎖海峽之前就會投降,」《華爾街日報》寫道,「即便伊朗真的嘗試這麼做,美軍也能搞定。」
但伊朗並未屈服。目前沒有明顯跡象表明該政權面臨崩潰。相反,它實際上已經有效封鎖了這條海峽,而且據稱是在沒有阻斷自身石油出口的情況下做到的。換句話說,當其他國家無法通過海峽運送石油時, 伊朗仍然可以 。
伊朗的導彈或許無法對以色列造成嚴重破壞(儘管確實有少數導彈突破了以色列的防禦系統,造成以色列平民死亡),也無法擊沉美國軍艦,但它仍然有可能讓世界經濟陷入危機。衝突結束後,其政權可能依然完好無損(甚至可能更加強硬),對世界經濟的控制力也未削弱。
戰爭研究所最近在一篇 貼 文 中很好地描述了這個問題:「如果它目前針對航運相對有限的打擊行動就足以讓美以屈服的話,那麼一個在戰後依然掌權的遭到削弱的政權,將能夠隨心所欲地干擾航運,且幾乎不費吹灰之力。」
「如果不能展示出阻止伊朗破壞航運的意願和能力,」文章寫道,「未來將更難威懾伊朗再次進行破壞。」
這正是走向泥潭的邏輯。如果美國現在宣布勝利,而伊朗政權依然存在、海峽仍被封鎖,那麼伊朗反而可以宣稱自己獲勝。它承受了重擊,挺住了傷害,卻仍迫使美國退讓。它動用了終極武器——封鎖海峽,而美國卻沒有有效應對之策。
如果美國決心通過武力重新開放(並維持開放)該海峽,那麼很可能會再次陷入一場曠日持久、代價高昂的衝突,甚至可能有 美國士兵踏上伊朗領土 。這將是一場在對手設定的條件和地盤上進行的戰爭,它有可能緩慢但確定無疑地給美軍帶來傷亡和消耗,直到我們厭倦衝突而離開。
破解這個難題的唯一辦法是創造一場軍事奇蹟——一場速戰速決、傷亡最小的戰役,迅速重新開放海峽,將全球經濟受到的衝擊降到最低,並讓伊朗幾乎徹底失去反擊能力,無法再對對手造成軍事或經濟傷害。
川普的魯莽讓美國幾乎沒有好的選擇。事實上,美國目前面臨的困境完美詮釋了為什麼川普在發射第一枚導彈之前,本該向國會和美國人民陳述他的開戰理由。
有朋友問我:「好吧,如果他覺得國會不會批准,你指望他怎麼做?難道什麼都不做嗎?」答案很簡單:憲法沒有賦予總統無視國會的權力。所以,是的,如果不能獲得國會批准,就不要發動戰爭。
如果一位共和黨總統甚至無法說服共和黨控制的國會支持他的戰爭,那麼也許這更有理由讓人懷疑這場衝突是否明智。
如果他當初就戰爭的必要性給出過闡述,他本可以讓民眾對潛在的經濟困境做好心理準備。他將被迫精確地定義我們的戰爭目標,以及他選擇用來實現這些目標的手段。如果他沒有通過經濟戰和「奪取格陵蘭島」的威脅來疏遠關鍵盟友,那麼提前組建一支聯合部隊來保護霍爾木茲海峽本會容易得多。
相反,川普在自行發起一場大規模戰爭的同時,宣布了相互衝突 甚至可能自相矛盾的戰爭目標。目標是 政權更迭 嗎?是 無條件投降 嗎?還是 更具體 的目標——摧毀伊朗的導彈和無人機部隊,擊沉其海軍,停止其核計劃,並摧毀其通過代理人部隊(包括真主黨、哈馬斯、胡塞武裝以及敘利亞和伊拉克境內錯綜複雜的盟友民兵組織)發動戰爭的能力?
相比之下,伊朗政權只有一個簡單而明確的勝利理論: 生存 。如果戰爭結束時政權依然屹立不倒,那麼伊朗就能重整旗鼓。如果它至少部分通過關閉霍爾木茲海峽而存活下來,那麼它就確切地知道下一次該如何戰鬥。
即使是經過周密計劃、拉攏盟友並獲得多數民眾支持的戰爭,依然極具波動性和不可預測性。世界上最頂尖的分析師也可能被事態的實際演變所迷惑。例如,我們現在正處於烏克蘭戰爭的第五年,而許多人最初曾預計這場戰爭在幾天內就會結束。
分析事件的最佳方式不是問「這個計劃會成功嗎?」,而是問:「你是否創造了成功的條件?」以及「你是否仔細考慮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在軍事語境下,這意味著你的部隊補給充足、訓練有素、領導得力,並根據穩健且可實現的作戰計劃行動。在這種情況下你仍可能失敗,但失敗的機會要小得多。
我最大的擔憂是,川普創造了失敗的條件。他帶著我們補給充足、訓練有素、領導得力的部隊,將他們投入到一項 缺乏明確公眾支持 (尤其是與以往美國戰爭相比)、缺乏明確目標且如果不進行大規模升級可能最終無法實現的使命中。
而現在,由於對戰爭沒能導致伊朗政權的立即投降或毀滅感到沮喪,他開始手忙腳亂,再次威脅北約的生存,要求盟友們來解救他——而這場戰爭既不是盟友挑起的,也不是他們想要的。
作為一名美國人 ,一旦部隊投入戰鬥,我希望他們獲勝。我希望看到軍方盡可能迅速且無痛地打通霍爾木茲海峽。我希望看到伊朗政權垮台並被民主政體取代。那個政權是可憎的,是美國的敵人,它理應倒台。如果它倒了,我會為其滅亡而歡呼。
然而與此同時,我的愛國情懷不能讓我無視現實。這不應該是我們民主國家走向戰爭的方式。川普不是領導國家走向戰場的合適人選。一些人讚揚川普對抗伊朗的勇氣,對此我表示尊重,但我看到的不是勇氣,而是魯莽,是輕率。
我看到的是一個人在沒有完全理解風險的情況下將國家推向衝突。我看到的是一個在取得極其有限的軍事成功後滿腦子傲慢的人。他現在正指望世界上最精銳的兩支軍隊來替他收拾殘局。
他指望他們在沒有軍事史先例的情況下完成一項任務:完全依靠空軍和海軍摧毀一個敵對政權並迫使其屈服,而且動作要快到讓經濟陣痛不至於掩蓋軍事勝利。此前成功的空中戰役,如北約在巴爾幹半島的行動和盟軍在利比亞的行動,都有當地盟友地面部隊的補充,從而能佔領並守住土地。
或者,他可以乾脆宣布「勝利」,並試圖讓美國從戰鬥中抽身。他可以指著伊朗軍隊的廢墟說,我們已經取得了一些實質性的成就。我們已經「修剪了草坪」——這是以色列在哈馬斯去年10月7日襲擊之前,對其反恐行動所使用的術語。
換句話說,你可能沒有擊敗敵人,但你重創了敵人,它需要數年時間才能恢復。事實上,有跡象表明政府正在轉向這一立場。它的 調門 已經從政權更迭和「無條件投降」滑向了看起來極像「 修草坪」的目標——即重創伊朗軍力,使其在相當長的時間內無法重建。
但10月7日的事件應該向我們所有人證明,「修草坪」並不能改善任何人的安全。相反,它延長了衝突,使戰鬥人員變得更強硬,並播下了復仇的種子。以色列現在應該明白這一點,我們也應該明白。
當薩達姆·侯賽因在「沙漠風暴」行動中面臨慘敗時,他變本加厲。他 試圖刺殺老布希 , 支持 針對以色列的第二次大起義,他的部隊向美國飛行員開火,他窩藏恐怖分子。失敗並沒有讓他減少對美國的敵意。到了2003年,我們再次與他開戰,那是一場漫長得多、也血腥得多的戰爭。
川普只能怪他自己。他領導美國進入了一場違憲的戰爭。而現在,他正在變本加厲,證明自己不僅是一個魯莽的總統,更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魯莽統帥。

David French是觀點版面專欄作家,撰寫有關法律、文化、宗教和武裝衝突的文章。他曾參加過伊拉克自由行動,也是一名憲法訴訟律師。他的最新著作是《分裂必敗:美國的分裂威脅以及如何重建我們的國家》( Divided We Fall: America’s Secession Threat and How to Restore Our Nation )。歡迎在Threads上關注他 (@davidfrenchjag)。

翻譯:紐約時報中文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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