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僵局再次引發對川普「即興外交」的質疑

隨著戰爭持續,川普總統似乎正在四處尋找外交出路,同時又威脅要將衝突升級。
隨著戰爭持續,川普總統似乎正在四處尋找外交出路,同時又威脅要將衝突升級。 Doug Mills/The New York Times

川普總統對伊朗的這場戰爭正在考驗其非傳統外交風格的極限,他正努力尋求達成一項協議,以結束這場撼動中東和全球經濟的衝突。
隨著戰爭持續時間似乎超出了川普最初的預期,他似乎正在四處尋找外交出路,即使他同時也威脅要升級衝突。
在週四的一篇社群媒體帖子中,川普似乎對這一挑戰頗為困惑,他稱伊朗官員「非常不同且『奇怪』」,並聲稱他們正在「乞求」達成協議,同時堅稱他們「最好快點認真起來」。
目前尚不清楚川普政府內部究竟由誰負責與遭受重創的德黑蘭倖存領導層進行談判。川普在週二表示,副總統JD·萬斯、國務卿馬可·魯比奧將與美國中東事務特使史提夫·維特科夫以及他的女婿賈里德·庫什納一道參與談判。「他們在做這件事,還有馬可、JD,我們有不少人在處理這件事,」川普說。
萬斯過去一直反對美國在中東進行干預,尤其反對干預伊朗。相比之下,魯比奧則是伊朗問題上的鷹派人物,曾公開為川普攻擊伊朗的決定辯護。
這樣一支由朋友、家人、鴿派和鷹派拼湊起來的使團反映出川普處理外交事務的即興風格,以及他對職業外交官及其繁瑣程序的輕蔑態度。川普在社群媒體和電視鏡頭前意識流式的發言讓局面變得更加撲朔迷離,他會在這些講話中不斷宣布、修改甚至推翻自己的威脅和要求。
當前的局勢正在檢驗川普團隊之前那種自信滿滿的外交姿態。「事實證明,很多外交歸結為一項簡單的技能:別當個白痴,」萬斯 去年3月在社群媒體上發帖 ,稱讚維特科夫。
伊朗已公開拒絕了美國提出的 15點停火方案 ,但私下裡正考慮在未來幾天與未透露姓名的美國談判代表在巴基斯坦會面。
曾在喬治·W·布希政府擔任美國駐以色列大使的丹尼爾·庫爾策認為,川普在伊朗問題上的外交努力是失敗的,部分原因在於總統本人似乎都不確定自己的目標。「川普說他想緩和局勢,但他真的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庫爾策還表示,川普向德黑蘭提出的15項要求「根本不可能成功,因為那實際上是要求伊朗放棄一切」。
庫爾策還將責任歸咎於川普邊緣化職業外交官、削減關鍵政策崗位,並將其中東外交大權基本交給了有房地產背景的維特科夫和庫什納。他表示,這讓川普身邊沒有經驗豐富的專家團隊來幫助他擺脫當前的危機。
「如果你把國務院架空,大幅削減國家安全委員會的規模,還解僱了一些高級將領,而且你所做的很多事情都圍繞政治忠誠,那麼也許就沒有那樣的專業儲備可供調用了,」他說。
許多外國外交官也有類似擔憂,認為美國的外交機器正在失靈。阿曼外交大臣巴德爾·阿爾布賽義迪上週 在《經濟學人》撰文 稱:「美國已經失去了對自身外交政策的控制。」
阿爾布賽義迪暗示,川普無法獨自解決這個問題。「對於美國的朋友們來說,問題很簡單,」他說。「我們能做些什麼,把這個超級大國從它不願捲入的糾葛中解救出來?」在這種看法下,包括阿曼、埃及和巴基斯坦在內的幾個國家一直在尋求斡旋,促成華盛頓與德黑蘭重啟談判。
阿爾布賽義迪是眾多質疑川普是否錯失了避免戰爭機會的人之一。川普派遣維特科夫和庫什納就伊朗核計劃和導彈計劃進行最後一輪談判。批評者指責維特科夫和庫什納根本不勝任,且過於倉促地認定德黑蘭無意達成協議。
從左至右:賈里德·庫什納、國務卿馬可·魯比奧、副總統JD·萬斯和美國中東事務特使史提夫·維特科夫,他們都參與了與伊朗的談判。
從左至右:賈里德·庫什納、國務卿馬可·魯比奧、副總統JD·萬斯和美國中東事務特使史提夫·維特科夫,他們都參與了與伊朗的談判。 Tierney L. Cross/The New York Times
曾在拜登總統任內擔任國家安全顧問四年之久的傑克·沙利文週一在參加喬恩·斯圖爾特的《每日秀》節目時表示,維特科夫和庫什納在2月底與伊朗官員在日內瓦舉行的一次會面中處理失當,川普當時將該會談視為避免戰爭的最後機會。
「就在我們開始轟炸伊朗的幾天前,伊朗方面在日內瓦提出了一項提議,該提議在解決核問題上取得了很大進展,」沙利文說。「據我了解,我們這邊的談判代表根本沒明白對方給出了什麼條件,他們忽視了該提議,決定繼續發動打擊。」
沙利文將這一判斷歸因於「我方理解與調解方阿曼方面所說的實際提議之間存在偏差」。
川普政府官員強烈否認這一說法,稱德黑蘭對美國的基本要求拒絕讓步,包括要求伊朗同意在其領土上實現零鈾濃縮。
但質疑川普外交能力的遠不止沙利文一人。上週,在接受PBS《火線》節目採訪時,曾在川普第一任期大部分時間擔任國防部長的吉姆·馬蒂斯表示,總統未能明智地運用美國的非軍事力量。
「『定點打擊』並不能取代戰略,」馬蒂斯說道。他還說,「目前,我們是否擁有實際去運用外交、經濟手段的戰略,」以及利用川普已經疏遠的歐洲盟友的幫助,「仍有待證明。」
川普外交手法的一個特別怪異之處在於,國務院及其負責人魯比奧扮演的角色微不足道。
自去年兼任川普國家安全顧問這一艱巨的白宮要職以來,魯比奧訪問外國首都的次數遠少於過去幾屆前任。他自去年10月短暫訪問以色列以來就再未去過中東。(戰爭爆發後,魯比奧取消了本月重返那裡的計劃。)他最近一次出訪是2月底前往聖吉斯納域斯參加加勒比地區安全會議,為期一天。
根據國務院的說法,自伊朗戰爭開始以來,魯比奧已與中東和其他地區的官員進行了多次電話通話。
但在過去的中東危機中,美國國務卿通常會奔赴該地區各地,通過面對面互動建立個人信任,獲取有深度的見解,資深外交官認為這種互動是必要的。
魯比奧今年6月告訴Politico,他通常「幾乎每天」都會去國務院,但他補充說,在衝突時期他會有更多時間待在白宮。他在12月暗示,自己不太需要出訪,因為「我們有很多領導人不斷來這裡」訪問川普。
魯比奧計劃參加週五在法國舉行的七國集團外長會議,據國務院稱,這將是一次為期一天的行程。
自去年兼任川普的國家安全顧問以來,魯比奧出訪外國首都的頻率明顯低於他在國務院的前任。
自去年兼任川普的國家安全顧問以來,魯比奧出訪外國首都的頻率明顯低於他在國務院的前任。 Tierney L. Cross/The New York Times
他還表示,自己並不在意川普賦予威特科夫和庫什納的大量外交職責,並稱他們會定期與他溝通。
但與伊朗的戰爭暴露了艾倫·戴維·米勒所說的川普「與慣例和常識的巨大決裂」所帶來的風險。米勒曾在兩黨多位總統手下擔任中東談判代表。
「國務卿在扮演一個從屬角色,沒有在處置政府最嚴重的外交政策危機,這說明了決策過程的紊亂,」他補充說。「因為沒有結構,這也讓伊朗能夠挑選他們想要與之對話的美國官員。」
戰爭開始後不久,川普政府為記者舉行的一次關於談判的簡報會為質疑威特科夫和庫什納在危機中所扮演角色的人提供了一些素材。
這兩人與國際原子能機構負責人、阿根廷外交官拉斐爾·格羅西一同參加了日內瓦會談,但沒有美國技術專家在場。
在簡報會上,一位不願具名的川普政府高級官員表示,伊朗在日內瓦堅持認為濃縮鈾是不可剝奪的國家權利,永遠不會放棄這一權利,這「令人驚訝」——儘管伊朗數十年來一直公開宣稱這一立場。
這位要求匿名的官員還多次說錯格羅西所在機構的縮寫,稱這個長期在伊朗發揮關鍵監督作用的機構為「IEAE」或「IEA」。
但這位官員仍表示對自己的專業知識有信心。在談到伊朗談判代表提交的一份文件時,他說:「我看過了。我對核問題了解得足夠多,能夠理解。」

Michael Crowley 為《紐約時報》報導國務院和美國外交政策。他曾在30多個國家進行報導,經常與國務卿一起出訪。

翻譯:杜然、經雷

Men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