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們認真對待一個事的時候，我們不會每天都說和前一天完全相反的話，」法國總統埃馬紐埃爾·馬克宏上週 說道 ，並尖銳地補充道：「而且，也許，一個人不應該每天都發言。」

這聽起來像是一個成年人居高臨下地訓斥一個吵鬧的孩子，而這很可能正是法國總統的本意。他的這番訓誡針對的當然是唐納德·川普。馬克宏是在美國總統又一場粗魯的咆哮之後不久發表這番言論的，那次咆哮中包含了對法國總統及其妻子的無禮評論。

馬克宏是為數不多的幾乎從川普第一個任期第一天起就與他打交道的歐洲領導人之一。他從最初的順從和假裝友好，轉變為如今公開的指責，這反映出歐洲領導人和民眾對美國總統的尊重已經下降到何種程度。川普對伊朗發動的戰爭事先未與北約盟國商議，這些盟國隨後也拒絕參與，這清楚地表明歐洲人不再把川普視為事實上的「自由世界領袖」而唯其馬首是瞻。

川普關於馬克宏及其妻子的評論是在與基督教領袖和親密盟友共進復活節午餐時發表的。這些話原本不打算公開，但不知何故還是流到了YouTube上，並在那上面存在了足夠長的時間，並被下載和廣泛傳播。這些言論有著川普一貫的咆哮風格，充滿怨恨、惡意和粗俗：除了嘲笑馬克宏夫婦，他還猛烈抨擊北約和最高法院。影片中尤其令人不安的是，川普的靈修顧問葆拉·懷特將總統比作耶穌基督。（「你被背叛、被逮捕。還受到莫須有的指控，」她說道。）

但那次午餐談話只是一個短暫的風波。在此期間，被伊朗戰爭不利局面激怒的川普放任自己發出要消滅該國的激烈威脅。「週二是伊朗的發電廠日和橋樑日，打包到一起了。前所未有！！！打開他媽的海峽，你們這些狗雜種，否則你們將活在地獄裡——等著瞧吧！」這是川普在復活節週日上午決定發布的帖子，最後還平白無故地加上了一句「讚美安拉」。週二，他宣稱「整個文明今晚將消亡，永不復返」，實際上是在威脅嚴重違反《日內瓦公約》。在距離那個世界末日般的晚上8點最後期限還有88分鐘時，川普退縮了。

曾幾何時，川普連珠炮般的侮辱、謊言、髒話、威脅和惡意會讓外國領導人質疑川普是否在故意表現得令人討厭以達到某個目的——比如迫使歐洲盟國為北約支付更多費用，或者作為理查德·尼克森總統發明的「瘋子理論」策略的變體，試圖讓對手相信總統危險且不可預測。他們曾試圖用讚美和盛大儀式來安撫川普，希望引導他走向更有建設性的方向。

但在川普重返白宮一年多之後，歐洲以及世界上許多其他國家已經得出結論：無論如何卑躬屈膝，都只能換來他短暫的認可。第二屆川普政府上台伊始就對盟友和對手同時發動無差別的關稅攻勢；公然要求丹麥將格陵蘭島割讓給美國；以及如今在與以色列共同襲擊伊朗——一個影響了全世界的行動——之前完全不與歐洲盟國協商，這些都已打破了大多數歐洲人最後的幻想：川普絕非一個可預測、講道理的夥伴，而是一個不可預測、報復心強且無法控制的危險人物。

川普目前對北約的不滿在於，沒有任何一個成員國響應他提供軍事幫助以打開霍爾木茲海峽的呼籲，這讓人質疑他是否會試圖讓美國退出北約，或者這個聯盟現在是否還有任何意義。然而，到目前為止，這並未說服任何歐洲領導人屈服，儘管川普不斷嘲諷。英國首相基爾·斯塔默表示，他將堅持自己在戰爭問題上的立場，「不管有什麼噪音。」上個月，德國國防部長鮑里斯·皮斯托裡烏斯也表達了類似態度：「這不是我們的戰爭。」川普對此的回應是稱北約盟國為「懦夫」。

即使是義大利總理喬治婭·梅洛尼——川普在歐洲最親密的盟友之一——本週也與他對伊朗發出的看似前所未有的威脅保持了距離。「必須明確區分一個政權的責任與數百萬普通公民的命運，」她說道。這實際上讓匈牙利總理維克托·歐爾班成為了川普在歐洲最忠誠的盟友，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副總統JD·萬斯被派去在週日選舉前為歐爾班撐腰——歐爾班在這場選舉中可能會 落敗。然而，歐爾班在伊朗戰爭上的立場並不清晰，尤其是《華盛頓郵報》週三 報導 稱，2024年以色列讓伊朗 在黎巴嫩的代理人真主黨的數千部尋呼機爆炸後，匈牙利曾提出幫助伊朗。

被認為擅於跟川普溝通的北約秘書長馬克·呂特可能仍是少數——如果不是最後一個——仍在堅持奉承政策的歐洲領導人。他一直積極試圖與川普保持友好關係，巧妙地表示川普對聯盟的憤怒是可以理解的，而且會過去。但在與呂特會談後，川普在社群媒體帖子中重申了自己的憤怒，並順帶提到了格陵蘭島：「北約在我們需要他們的時候不在，以後我們再需要他們時也不會在。還記得格陵蘭島嗎，那塊巨大的、治理糟糕的冰塊！！！」

至少目前還沒有新的退出北約的言論。這條咆哮式的帖子沒有引發外國領導人的強烈反擊。這就是川普本色：乏味、重複、粗俗。他仍然危險，如果停火崩潰，他仍有可能對伊朗人民釋放恐怖。但他那些全大寫的咆哮、捶胸頓足的狂言和粗鄙的侮辱，如今更可能換來的只是一次高盧式的聳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