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戰爭外交僵局:美國是在談判還是發號施令?

週六在德黑蘭,伊朗最高領袖穆傑塔巴·哈梅內伊的巨幅海報。伊朗官員稱,美國在本週末於巴基斯坦舉行的會談中實際上並無談判意願。
週六在德黑蘭,伊朗最高領袖穆傑塔巴·哈梅內伊的巨幅海報。伊朗官員稱,美國在本週末於巴基斯坦舉行的會談中實際上並無談判意願。 Arash Khamooshi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副總統萬斯用一句話總結了與伊朗長達21小時談判的失敗:「他們選擇不接受我們的條件。」
在伊朗官員看來,這句話恰恰也道出了他們對此次談判最大的不滿:他們認為,美國根本不是來談判的。
伊朗前外長穆罕默德·賈瓦德·扎裡夫曾在2015年帶領伊朗談判團隊與美歐達成伊核協議,他 在X平台上 特意引用了萬斯這句話,並寫道:「一語中的,任何談判——至少是和伊朗的談判——都不可能基於『我們的/你們的條件』而成功。」
伊朗總統副手邁赫迪·塔巴塔拜伊週日在社群媒體上寫道:「我們對於對話與談判持開放態度,但我們絕不屈服於武力。」
週六,美伊雙方均派調解人前往巴基斯坦伊斯蘭瑪巴德參加談判,雙方都聲稱自己佔據上風。談判結束後,雙方仍然都認為自己握有優勢,但同時也為後續外交接觸留下了空間。
美國官員認為,他們的優勢在於對伊朗造成了毀滅性打擊——炸死了戰前執掌國家的大部分領導人,並重創了伊朗的軍事基地和基礎設施。週日,萬斯對記者表示:「我們已經非常明確地劃定了紅線」,並且「說明了我們願意在哪些方面做出讓步」。
副總統萬斯週六抵達巴基斯坦首都伊斯蘭瑪巴德,準備與伊朗方面舉行會談。
副總統萬斯週六抵達巴基斯坦首都伊斯蘭瑪巴德,準備與伊朗方面舉行會談。 Pool photo by Jacquelyn Martin
伊朗政府則認為,自己不僅因為在這場猛攻中倖存下來而取勝,還獲得了一張全新的致勝戰略王牌。自戰爭爆發以來,伊朗已經掌控了霍爾木茲海峽這一關鍵石油運輸通道的通行權,而且現在絕不打算放棄這一籌碼。
伊朗議會議長、談判代表團團長穆罕默德·巴蓋爾·加利巴夫將軍週日 在社群媒體上發表聲明 稱:「我們將一刻不停地努力,捍衛過去40天取得的成果。」
伊朗最高領袖高級顧問阿里·阿克巴爾·韋拉亞提將利用霍爾木茲海峽作為籌碼描述為伊朗利用地理優勢抵禦外來侵略者歷史的新篇章。他將伊朗軍隊封鎖海峽海上交通的能力比作古代波斯人利用扎格羅斯山脈的阿布·哈亞特隘口擊退亞歷山大大帝。
他在社群媒體上寫道:「正如當年的阿布·哈亞特隘口象徵著阻擋外來者,如今霍爾木茲海峽牢牢掌握在我們手中。」
地區觀察人士表示,伊斯蘭瑪巴德的外交僵局反映了這兩個宿敵之間更宏大的地緣政治博弈。
「這不僅僅是一場關於誰獲勝的爭論,更是關於這場戰爭本身意義的爭論,」總部位於中東的地緣政治風險諮詢公司Geopol Labs創始人拉姆齊·馬爾迪尼表示。
「對德黑蘭而言,這是一場重塑地區秩序的戰爭——它重新定義了規則,讓伊朗得以擺脫強加在自己身上的種種限制與制裁,」他說。而華盛頓「仍將自己視為現有霸權秩序的執行者,要求其他國家必須遵守這一秩序」。
指望一天的外交斡旋就能解決數十年根深蒂固的問題本來就是不切實際的幻想。伊朗人早已因川普2018年退出美伊此前達成的核協議而心懷怨恨。今年2月戰爭爆發前,川普的調解人就曾施壓德黑蘭,要求其放棄鈾儲備並停止鈾濃縮活動。多輪談判均無果而終。
伊朗外交部發言人伊斯梅爾·巴加伊表示:「我們從一開始就不該指望能在一次會談中達成協議。沒有人抱有這樣的期待。」
本輪談判之所以更加棘手,是因為伊朗似乎決心在霍爾木茲海峽問題上寸步不讓。伊朗不僅尋求掌控這條水道,其政界人士還暗示希望從中獲取經濟收益。如果伊朗能向過往船隻收取通行費,這筆資金將有助於支撐未來規模龐大的重建工作。
週日,阿曼海岸外的霍爾木茲海峽。伊朗決心在該海峽問題上絕不退讓。
週日,阿曼海岸外的霍爾木茲海峽。伊朗決心在該海峽問題上絕不退讓。 Reuters
德黑蘭大學政治學家、前伊朗政府代理戰略副總統薩桑·卡裡米表示,如果伊朗領導人如願以償,那麼單純地回到戰前自由通航的時代是不可能的。
卡裡米說,然而伊朗談判代表表示,美國的目標甚至超出了恢復戰前原狀的範疇,進而要求共同管理霍爾木茲海峽。
「美國要管理霍爾木茲海峽,這簡直是無稽之談,」他說。「伊朗絕不會向唐納德·川普做出這種他靠戰爭都沒能得到的讓步。」
「伊朗已經證明,它不是那麼容易被打敗的——這不是像委內瑞拉那樣容易搞定的事,」他還說。他指的是 今年1月美國 迅速採取行動推翻委內瑞拉總統,並向該國剩餘領導人強加自己條件的行動。
川普週日在其社群媒體上表示,他的下一步行動是在海峽對伊朗實施美國海上封鎖。他寫道:「任何向我們或和平船隻開火的伊朗人,都將被炸得粉身碎骨!絕不允許伊朗從這種非法敲詐行為中獲利。」
智庫國際危機組織伊朗項目負責人阿里·瓦埃茲表示,這將給全球經濟帶來新的風險。伊朗很可能會敦促其地區盟友葉門胡塞武裝封鎖紅海南端另一條關鍵航運通道曼德海峽。
如果外交最終失敗,戰事重啟,伊朗官員指望在被美國軍事打擊拖垮之前,全球經濟混亂會迫使川普先做出讓步。
美國當前的情報評估 顯示,伊朗仍保留了大量武器儲備,且清理修復導彈掩體和發射井的速度超出預期。
瓦埃茲說:「他們至少還能再堅守兩個月。而在經濟層面,我認為伊朗人願意承受的痛苦沒有上限。」
「真正的問題是:川普政府是否願意為此付出高昂的經濟代價?」

Sanam Mahoozi對本文有報導貢獻。

翻譯:晉其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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