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出台新規阻止外國公司對華「脫鉤」

中國連雲港,待出口的鋼管堆積如山。隨著出口持續超過進口,中國去年的貿易順差達到近1.2萬億美元。
中國連雲港,待出口的鋼管堆積如山。隨著出口持續超過進口,中國去年的貿易順差達到近1.2萬億美元。 Agence France-Presse — Getty Images

隨著中國龐大的貿易順差加劇全球緊張局勢,北京出台了全面新規,對那些因國內政治壓力而放棄中國供應商的外國企業展開調查並予以處罰。
外國商業團體對措辭模糊的新規表達強烈擔憂。4月7日,國務院總理李強簽署發布後,這些規定即刻生效。分析人士警告,新規可能讓外國企業更難剝離在華合資企業資產,或將訂單轉移至海外供應商。
新規是北京方面更廣泛努力的一部分,旨在應對其認為西方日益加劇的保護主義——這種保護主義是由中國出口激增以及對貿易失衡的日益擔憂所驅動的。去年中國貿易順差 近1.2萬億美元 ,今年第一季度再錄得巨額順差。
中國製造業優勢幾乎覆蓋所有行業。但那些曾蜂擁至中國工廠尋求低成本、高質量生產的企業,如今正尋求降低對華依賴。它們一方面受本國政府要求、不願放棄本土製造業,另一方面也認為在華經營難度日益加大。隨著中國市場放緩,多家外國車企已 關閉在華工廠 。
這套規定共18條,被官方媒體稱為「防範產業鏈供應鏈安全風險」的舉措,進一步強化了中國監管機構已有的強大權限,可對將供應鏈遷出中國的跨國企業展開調查。
根據新規,監管機構調查期間可詢問企業員工、查閱公司記錄。該規定還允許當局禁止涉嫌在外國壓力下將供應鏈轉移至其他地方的公司和個人離境。
去年,越南一家中資傢具廠皮革裁剪車間的工人。
去年,越南一家中資傢具廠皮革裁剪車間的工人。 Linh Pham for The New York Times
「鑒於缺乏清晰透明的法律程序,員工個體可能因限出境受罰的威脅令人擔憂,」中國歐盟商會主彥辭(Jens Eskelund)在聲明中表示。
中國國務院稱,這是維護國家經濟穩定與國家安全的必要之舉——此前北京也曾以此為由,擴大對企業的施壓力度。中國還 出台了全面的國家保密法 ,防止信息外流。
此前,為 阻止西方企業 抵制中國西北部新疆地區產品,北京已採取相關行動,新規正是在此基礎上推出。研究人員曾援引證據指出,新疆存在針對以穆斯林為主的 維吾爾 人口的強迫勞動、大規模逮捕及拘禁於再教育營地等行為。
2024年,中國商務部曾調查卡爾文·克萊恩與湯米·希爾費格的母公司 PVH公司 ,指控其對新疆產品採取「歧視性措施」。新疆棉花產量佔全球五分之一。
中國美國商會會長何邁可(Michael Hart)表示,中國在起草最新規定時未徵詢外國企業意見,並警告,針對在華外企的法律風險不斷累積,可能適得其反。
「需要有更明確的說明,否則可能導致外國企業進一步降低對華風險敞口,」 他在短訊中寫道。
紐約供應鏈地圖公司Altana首席執行官埃文·史密斯稱,中國遍布全球的港口網路及港口管理軟體,讓中國官員能詳細掌握跨國企業供應鏈動態,及時察覺企業轉向其他地區供應商的動向。
中國房地產市場深度低迷使得經濟高度依賴屢破世界紀錄的貿易順差,即便川普總統加徵關稅試圖削弱這一優勢,情況也未改變。
今年中國汽車銷量下降了17%,這促使中國汽車製造商進一步轉向全球市場。
今年中國汽車銷量下降了17%,這促使中國汽車製造商進一步轉向全球市場。 Qilai Shen for The New York Times
週二,中國海關總署公布,受石油進口成本上漲影響,今年一季度貿易順差小幅收窄至2650億美元。
今年以來,中國汽車銷量暴跌 17.4%,促使汽車製造商將目光投向海外。一季度汽車出口激增50.3%。出口猛增引發西方及 馬來西亞 、 墨西哥 、 巴西 等發展中國家對就業崗位流失的擔憂。
中國出台新供應鏈規定前一年,曾對稀土及稀土磁體實施嚴格出口管制,這些材料是眾多行業的關鍵原料。
管制最初針對美國,回應川普的「解放日」關稅;過去一年,限制範圍也擴大至歐盟,這反映了中國對歐盟對進口中國電動汽車徵收關稅的反對立場。
上個月,在中國東部山東省煙台市的一個碼頭,工人們正將尿素肥料裝載到貨輪上準備出口。
上個月,在中國東部山東省煙台市的一個碼頭,工人們正將尿素肥料裝載到貨輪上準備出口。 Agence France-Presse — Getty Images
在週二發布的一份報告中,中國歐盟商會強烈批評中國日益頻繁使用出口管制,尤其是稀土管制。調查顯示,這些限制影響了歐洲眾多行業企業,但食品、飲料、零售及教育行業除外。
「如今各方意識到,中國正在成型的出口管制體系構成長期商業風險,特定商品的出口權可能隨時因政治因素、而非安全因素被剝奪,」 報告稱。
新供應鏈法規出台之際,數千名汽車行業高管與工程師正準備於下週齊聚北京,參加當地車展。

Ruoxin Zhang對本文有研究貢獻。

Keith Bradsher 是《紐約時報》北京分社社長,此前曾任上海分社社長、香港分社社長、底特律分社社長,以及華盛頓記者。他在新冠疫情期間常駐中國進行報導。

翻譯:紐約時報中文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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