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盟友變「有毒關係」:義大利總理試圖擺脫川普

去年,川普總統在白宮迎接義大利總理梅洛尼。他們曾被視為親密盟友。
去年,川普總統在白宮迎接義大利總理梅洛尼。他們曾被視為親密盟友。 Haiyun Jiang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多年來,義大利總理梅洛尼作為一位能夠彌合歐洲與川普之間分歧的右翼領導人,享有一種政治籌碼。
由於與川普的關係讓她在政治上遭遇重大挫折——川普在義大利極不受歡迎,並被視為油價上漲的罪魁禍首——梅洛尼抓住機會,試圖擺脫這段在國內外都日益「有毒」的關係。週一,在川普猛烈抨擊教宗良十四世後,梅洛尼迅速為這位美籍教宗辯護,稱「我認為川普總統對教宗的言論是不可接受的」。
川普顯然覺得遭到了拋棄,於是對梅洛尼發起攻擊。他在週二接受一家義大利報紙採訪時說,自己已經「很久」沒和她說過話了,對她未參與伊朗戰爭感到惱火,並且「對她感到震驚」,還說:「我原以為她很勇敢,但我錯了。」針對梅洛尼「不可接受」的批評,他厲聲回擊道:「她才是不可接受的。」週三,他在一次電視採訪中補充說,與義大利「我們不再有以前那種關係了」。
德黑蘭一塊表現霍爾木茲海峽形勢的廣告牌,攝於本週。伊朗戰爭加劇了川普與梅洛尼之間的緊張關係。
德黑蘭一塊表現霍爾木茲海峽形勢的廣告牌,攝於本週。伊朗戰爭加劇了川普與梅洛尼之間的緊張關係。 Arash Khamooshi for The New York Times
這場口水戰似乎意味著川普在歐洲或許最特殊的一段關係走到了盡頭,或者至少是跌入了低谷。
這也是梅洛尼政治生涯中又一個引人注目的時刻:數十年來,她從一名青少年新法西斯主義活動人士,轉變為強硬右翼政黨領導人,最終成為一位務實的保守派,併當選為義大利首位女總理。
去年川普重新掌權時,歐洲建制派中的許多人都擔心他會把梅洛尼拉到極右翼的極端立場上去。然而,分析人士認為,川普實際上可能反而把她推向了歐洲主流。
佛羅倫斯大學政治學榮休教授羅伯托·達利蒙特表示:「在與川普的關係中,她最初認為他可以成為一種資產,而且某種程度上確實如此,因為她可以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在歐洲其他國家與川普之間的調解者。但這種關係逐漸變成了一種負擔。我認為她利用了他對教宗的言論,藉機明確表態並拉開距離。她別無選擇。」
最初,梅洛尼與川普的關係似乎頗有成為一段佳話的潛力。
2018年,梅洛尼邀請川普的前首席顧問班農作為她政治會議的貴賓。
2018年,梅洛尼邀請川普的前首席顧問班農作為她政治會議的貴賓。 Alessandro Bianchi/Reuters
2018年,當她仍是義大利擁擠的民粹主義政治空間中一個邊緣人物、急需關注時,梅洛尼邀請川普的前首席顧問史提夫·班農作為貴賓,出席她以《大魔域》中的一個英雄式人物命名的政治會議。她自豪地稱自己是受邀在華盛頓保守派政治行動會議上發言的「唯一義大利人」。她與川普同一天發言,並且就在他演講的同時,在台下通過社群媒體對他的講話大加讚賞。
2022年,她在接受《紐約時報》採訪時表示:「川普在擔任總統期間做了一些非常好的事情。比如在外交政策方面,我們沒有遇到問題,沒有戰爭。」
數年後,當兩人都處於權力巔峰時,他們看上去很合得來。
去年10月在埃及舉行的一次峰會上,川普對梅洛尼說:「你不介意被稱為美女吧?你就是。」
儘管有這些公開的熱絡互動,但在川普的第二任期內,他不斷向梅洛尼以及其他歐洲盟友施壓,要求義大利增加軍費開支,並接受對其不利的貿易條件。
「你不介意被稱為美女吧?」去年10月,川普在埃及舉行的一次峰會上對梅洛尼說。「你就是。」
「你不介意被稱為美女吧?」去年10月,川普在埃及舉行的一次峰會上對梅洛尼說。「你就是。」 Kenny Holston/The New York Times
梅洛尼也表現出一些反抗跡象。去年4月,在川普威脅提高關稅之際,她說,「我認為美國的選擇是錯誤的」,但同時也提醒歐洲不要採取報復性關稅。
隨後,事情開始變得緊張起來。今年1月,當川普不斷提出接管格陵蘭島的想法時,她說:「我不相信美國會對格陵蘭島發動軍事行動,我也不會同意這麼做。」幾天後,當川普收回這些威脅時,她以一種了解他的人的口氣說:「說實話,我並不感到意外。」
但當川普決定對伊朗發動攻擊時,並未提前告知梅洛尼。令她難堪的是,她的國防部長當時正在杜拜度假,不得不乘坐軍用飛機撤離。
這場戰爭還導致義大利的汽油和電價飆升。作為一名對民生問題高度敏感的民粹主義政治人物,梅洛尼清楚其中的政治風險,尤其是在義大利即將就她所支持的一項關鍵司法改革舉行全民公投之際。
隨著一項又一項民調顯示義大利民眾既不支持這場戰爭,也不喜歡川普,梅洛尼開始公開表態。
「我當然感到擔憂,因為如果認為發生在遠離我們國界的事情與我們無關,那就太愚蠢了,」她在3月2日表示,還說:「美國和以色列是在沒有歐洲夥伴參與的情況下決定發動攻擊的。」
今年2月,義大利國防部長圭多·克羅塞托與歐盟外交政策負責人卡婭·卡拉斯在一起。本週,義大利表示暫停續簽與以色列的防務協議。
今年2月,義大利國防部長圭多·克羅塞托與歐盟外交政策負責人卡婭·卡拉斯在一起。本週,義大利表示暫停續簽與以色列的防務協議。 Harry Nakos/Associated Press
幾天後,她明確表示「我們沒有處於戰爭狀態,也不希望陷入戰爭」。她派出一度被困在杜拜的國防部長圭多·克羅塞托作出更為強硬的表態,稱美國和以色列的攻擊「顯然發生在國際法規則之外」。隨後,她在議會演講中補充說,由於美方在溝通上存在問題,她未必認可美方關於伊朗的頑固態度阻礙了談判達成協議的說法。
儘管她竭力與川普的戰爭保持距離,但在司法公投中仍然遭遇慘敗——這場投票被視為對其個人支持度的一次公投。為清算她認為導致失敗的責任人,她解僱了一名部長及數名助手。
但分析人士表示,與川普的決裂才是義大利選民最為看重的。而川普對教宗的攻擊給了她一個機會。
如今,專家表示,梅洛尼必須決定是選擇單打獨鬥,還是與她上台時曾猛烈抨擊的歐洲建制派尋求更緊密的聯盟。

Josephine de La Bruyère自羅馬對本文有報導貢獻。

Jason Horowitz 是《紐約時報》馬德里分社社長,報導西班牙、葡萄牙以及報導西班牙、葡萄牙以及歐洲各地人們的生活方式。

翻譯: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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