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與川普「談不攏」的最大障礙:信任

本月早些時候,副總統萬斯在伊斯蘭瑪巴德與伊朗進行和平談判。
本月早些時候,副總統萬斯在伊斯蘭瑪巴德與伊朗進行和平談判。 Pool photo by Jacquelyn Martin

川普與伊朗領導人在核技術、霍爾木茲海峽等諸多問題上分歧巨大,但雙方達成持久和平協議的主要障礙或許是信任問題。
伊朗官員本就對美國處處提防,更認為川普尤其背信棄義。他們記得,在川普第一任總統任期內,他單方面撕毀了伊朗與歐巴馬政府及其他世界大國經過近兩年談判達成的核協議。川普並未聲稱伊朗違反協議,只是單純不喜歡這份協議。
據前美國官員透露,幾年後拜登政府試圖勸說伊朗重新達成類似協議時,伊朗領導層要求得到保證:未來若川普再次上台,不會再次隨意撕毀協議。而美方根本無法給出這樣的保證。
過去一年裡,川普還兩次在與伊朗的外交談判初期突然發動空襲。今年2月底,川普派特使前往日內瓦與伊朗官員會面,第二天伊朗最高領導人就在空襲中身亡,隨後美以對伊朗進行了長達數週的轟炸。 美方官員稱 ,早在那次會面之前,川普就已經決定開戰。
本月早些時候第一輪談判不歡而散後, 伊朗官員表示,主要原因之一就是美國未能贏得他們的信任 。週二,美國副總統萬斯推遲了前往巴基斯坦舉行第二輪潛在會談的行程,伊朗官員再次重申了這一點。
據伊朗伊斯蘭共和國通訊社報導,伊朗官方媒體週一稱,總統佩澤什基安 週日在與巴基斯坦總理通電話 時警告:「美國試圖重複之前的模式,背棄外交進程。」
因害怕再次被騙,伊朗堅持採取漸進步驟,並盡可能保留籌碼,例如至少在較長時間內部分控制其鈾庫存。但專家表示,伊朗處於不利地位,因為任何可行協議最終都要求其採取不可逆轉的舉措,比如最終交出核材料。
這種不信任是雙向的。美國稱,伊朗多年來一直謊稱其核計劃僅用於和平目的,並指出已 發現德黑蘭曾進行軍事核研究的證據 。伊朗還修建祕密地下核設施,公然違反了國際承諾。
川普曾稱伊朗領導人「瘋狂」「喪心病狂」,是「瘋子」。
小布希政府前國家安全高級官員麥可·多倫說:「伊朗幾十年來在核計劃上欺騙世界,隱藏設施、隱瞞材料與活動,向國際原子能機構提供虛假或不完整信息。這段歷史讓人根本無法相信伊朗對其意圖所作的保證。」
雷根總統在與蘇聯進行核軍控談判時,曾提出一句廣為流傳的名言:「信任,但要核查。」目前尚不清楚伊朗和川普政府能否達到這一標準。
卡內基國際和平基金會高級研究員卡裡姆·薩賈德普爾表示:「美伊之間的信任度向來極低,但如今已蕩然無存。」
「伊朗伊斯蘭共和國認為,美國隨時可能發動襲擊,包括在談判期間,就像川普之前兩次做的那樣,」他還說。「而華盛頓永遠不會相信伊朗放棄了核武器野心,即便伊朗同意妥協。」
伊朗對川普與以色列總理本雅明·納坦尼雅胡的軍事合作更是持懷疑態度。納坦尼雅胡希望4月7日停火協議一到期,就立刻重啟美以聯合轟炸。川普於週二在最後期限前幾小時延長了停火期限。
伊朗宣傳將川普描繪成納坦尼雅胡的「傀儡」,伊朗官員也十分擔心,這位 最初在白宮為開戰提出強有力論據 的以色列總理會說服川普放棄外交談判。
儘管如此,川普與伊朗似乎仍願意嘗試外交途徑。敵對雙方克服欺騙與背叛達成協議的先例並不少見。川普第一任期內就曾與對抗美國20年的伊斯蘭激進組織阿富汗塔利班達成協議,讓美軍撤出該國。
即便雙方能放下對彼此背信棄義的預判,這種不信任感仍會使談判變得複雜,而川普聲稱談判可以迅速達成,資深外交官和伊朗問題專家認為,這不過是種過於樂觀的希望。
設計協議需要精心安排分步執行流程,盡可能減少一方獲取優勢後退出協議的可能。
歐巴馬和拜登政府時期的伊朗首席談判代表羅伯特·馬利說:「這也很複雜,因為要求伊朗做出的大多數讓步都是具體且不可逆轉的,比如交出高濃縮鈾或將其稀釋降級。」
「相比之下,美國預計做出的讓步大多是名義上且可逆的,比如解除制裁或解凍資產,」他還說。
因此,馬利表示,伊朗會堅持「緩慢、漸進、分步走」的協議執行方式,以此檢驗川普是否守約。
籠罩在這一切之上的,是伊朗對川普撕毀歐巴馬時期核協議的記憶。在那份名為「聯合全面行動計劃」的協議中,伊朗同意對核計劃實施15年限制,以換取制裁解除。
該協議談判耗時約20個月,俄、中、英、德、法及歐盟與美伊舉行了無數輪會談。各方均確認伊朗履約,直到川普入主白宮。
川普稱該協議是「災難」,於2018年退出,並對伊朗實施新一輪嚴厲制裁。作為回應,伊朗突破了協議設定的核活動上限,將鈾濃縮至接近武器級,數週內即可達到製造核彈的材料門檻。(專家表示,即便伊朗已提煉出足夠製造核彈的鈾,仍需數月時間才能製造出核彈。)
去年6月,川普以伊朗核進展為由,打擊其核設施。這次名為「午夜之錘」的空襲發生時,美國與伊朗正通過阿曼調解人進行談判。
馬利在拜登政府時期主持與伊朗的間接談判、試圖恢復歐巴馬核協議,當時伊朗官員堅持要求美國保證,不會再次單方面退出協議。馬利則同樣堅決地表示,這種保證根本不可能實現。
薩賈德普爾說:「考慮到雙方不信任的深度,以及談判議題的敏感性,如此重大的協議不可能在幾週內談成。通常需要數月,甚至數年的時間。」

Michael Crowley 是《紐約時報》報導美國國務院和外交政策的記者。他曾報導過近30個國家的新聞,並經常隨國務卿出訪。

翻譯:紐約時報中文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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