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Mr. Darcy:” I thought that poetry was the food of love.”(我還以為詩歌是滋養愛情的養分呢。)
Elizabeth Bennet:”Of a fine stout love, it may. But if it is only a vague inclination I’m convinced one poor sonnet will kill it stone dead.”(如果是真愛,或許是吧。但如果只是一點點好感,我敢保證,只要一首蹩腳的 十四行詩 ,就足以讓這份好感煙消雲散。)
2005年版的電影 中,達西先生和伊莉莎白首次過招,就是以詩歌和愛情作為辯論主題。也是在那時候,「Sonnet」(十四行詩)這個詞彙用了特別的方式,深深烙印在我腦袋裡。
20年後的現在,這款優雅文青的專屬名詞,重新回到大眾視野,成為近期相當強勢的AI語言模型「Claude」運算版本之一。為什麼堂堂一個科技最前線的AI語言模型,要用這麼文謅謅的詞彙來當成版本命名?其他AI工具,又是怎麼替自己眾多運算版本命名的呢?

在所有AI巨頭中,Claude母公司Anthropic絕對是最有文藝包袱的一家。
Claude以美國資訊理論之父克勞德・香農(Claude Shannon)的名字命名,目標成為友善、誠實、無害的AI人工助手,以其最貼近「人感」的風格聞名。因此,當其他公司還在用冰冷的數字跟字母為模型分級時,他們直接把Claude的命名體系,變成了一場文學詩歌大賞。
Claude最基礎、最輕量化的模型被命名為「Haiku」(俳句),就像日本傳統俳句要求在十七個音節內精準收尾一樣,Haiku主打的就是能在十五到二十個單詞內一針見血、簡潔有力地回答問題,是整個系列裡成本最低且性價比最高的選擇。
如果你需要更深入的分析,他們為中階平衡模型取名為「Sonnet」(十四行詩)。十四行詩的結構象徵著形式與自由的完美平衡,這個模型能以八十到一百五十個單詞的篇幅,條理清晰且優雅地論證觀點,偶爾還會拋出幾個巧妙的比喻。
至於那位站在頂端笑看眾生的旗艦級最強模型,則直接霸氣地冠上了拉丁文「Opus」(文學鉅著/代表作)的稱號。它能動輒寫出數百上千字的長篇大論,從多個角度深入剖析哲學或複雜方案。這種充滿巧思的命名邏輯,為的就是讓一般使用者就算完全不看硬體規格,也能在一秒內精準感受到每個模型的獨特氣質與定位。

那麼,最初率先打進眾人生活的領頭羊「OpenAI」,又是怎麼替各版本命名的?
相較於Claude的文藝浪漫,OpenAI的命名邏輯就顯得直白且充滿了各種「不得不妥協」的荒謬感。
大家最熟悉的GPT-4o,那個小寫的「o」其實是omni(全模態)的縮寫,代表它能同時處理文字、圖片與音訊。而後續專注於鏈式思考的推理型模型o1、o3與o4,字首的「o」則單純代表了OpenAI的招牌。不過眼尖的人肯定會發現,這中間硬生生缺了一個o2。
其實箇中原因並不是什麼神秘的隱藏版武器,而是傳聞全球最強大的AI公司,為了避免與英國知名電信公司O2發生商標衝突,只好摸摸鼻子默默跳過這個名字。
這種概念就像是,有款台灣本土的AI語言模型,版本個字分為「小哥小、中哥中、大哥大」,但卻和電信公司「台灣大哥大」直接撞名,不得不換成「台灣巨歌巨」是一樣的道理。
更好笑的是o1在開發時期的內部代號「Strawberry」(草莓)。這個聽起來甜美無害的名字,其實是工程師充滿自嘲與苦澀滋味的黑色幽默。

在早期的大型語言模型發展中,不管參數再怎麼龐大,只要被問到「請問strawberry裡有幾個 r?」這種連小學生都會的字元計數題,AI總是會因為分詞機制的盲點,信誓旦旦地回答「兩個!」。
這個荒謬的弱點,一度成了全網嘲笑的迷因。於是,開發團隊乾脆把這個曾經的恥辱,當成訓練里程碑的代號,頗有一種從哪裡跌倒就從哪裡站起來的意味。
順帶一提,OpenAI下一代模型的開發代號已經定案為「Garlic」(大蒜),看來他們的生鮮超市宇宙還會繼續擴張。
Google的命名哲學,則是走一個從古典星象學,一路失控到以為是哪個獨立樂團命名的奇幻路線。Gemini的名稱來自雙子座,用來隱喻文字與視覺等多模態「雙重能力完美融合」的野心。他們原本的產品分級非常保守且直白,用Flash、Pro、Ultra來明確區分速度與能力。
更早期的PaLM 2時代,甚至還用過壁虎(Gecko)、水獺(Otter)、野牛(Bison)與獨角獸(Unicorn)這種溫馨的動物園體系來命名。
但計畫永遠趕不上變化。2025年7月下旬,團隊正準備將還在開發中的模型送上LMArena——這是一個讓AI進行匿名對決、藉此收集真實人類回饋的殘酷競技場。為了隱藏Google的霸主身分,他們急需一個不會引人起疑的代號。
眼看著繳交死線逼近,到了凌晨兩點半,產品經理Naina Raisinghani被同事無情催促,得立刻、馬上、Right Now交出一個名字。
在極度疲憊與腦力枯竭的狀態下,她直接把自己的兩個綽號塞了上去:因為身材嬌小又熱愛電腦而被叫的「Nano」,以及朋友常叫的「Naina Banana」。她把這兩個詞像七龍珠合體一樣捏在一起,變成了「Nano Banana」。

Naina心想,這名字既呼應了主打輕快快速的Flash模型,又充滿胡言亂語的荒謬感,絕對沒人會猜到這是Google這種正經八百的大廠端出來的產品,吧?
沒想到這個充滿魔性的代號,推出後在社群上瞬間爆紅,Google官方也順水推舟擁抱了這個荒謬的意外,就連執行長Sundar Pichai都在社群平台上連發了三個香蕉的圖案來響應。
隨著AI急速發展的步調,那根初代的隨機香蕉早已功成身退,目前最新接棒的第二代模型叫做「Nano Banana 2」,持續用它強大而威猛的算圖力,和全世界熱情「蕉」流。
在開源社群裡呼風喚雨的Meta,其主力模型Llama的名字由來,其實是一個刻意為之的縮寫(Large Language Model Meta AI)。
但之所以硬要湊出這個縮寫,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駱馬」這種動物本身自帶一種呆萌的可愛感,而且字首剛好又包含了代表大型語言模型的LLM。
不過,當Meta決定將重心轉向閉源策略時,他們的水果攤也跟著開張了。Meta放棄開源後的第一個閉源旗艦模型,最初的開發代號叫做「Avocado」(酪梨)。

而這顆蓄勢待發的神秘酪梨也沒有讓外界等太久,它已經在2026年4月初,正式以「Muse Spark」這個充滿未來感的名字重磅上線,並主打快速回應、思考與沉思等三種不同複雜度的任務模式。
除此之外,Meta內部針對圖像與影片生成的模型代號則被命名為「Mango」(芒果)。看來祖克柏的果園裡,還有不少庫存準備端上桌。
在這之前,我一直以為矽谷那些年薪千萬的AI開發者,每天都在冷靜嚴肅地用縝密計算,思考著人類未來。自從知道各家AI語言模型的命名邏輯,發現這群理工腦的骨子裡,其實藏著滿滿的文藝腔、黑色幽默,以及在深夜加班到崩潰時的隨他去。
這群打造著人類未來科技大腦的工程師們,或許透過這些奇葩代號,向世界證明了一件事:在極致理性的演算法背後,永遠還是那種帶著一點缺陷、一點文化美學、一點幽默感的人性,最能讓人產生共鳴。
或許如同黃仁勳近期對文組在AI浪潮的肯定:最終無可取代的,終究是那些懂得精準駕馭文字脈絡的人,真正值錢的能力早就不是「製造」,而是「獨到的見解」以及「品味與指揮」。
責任編輯:楊婕如 核稿編輯:王瀅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