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東京國立新美術館展出,與此同時,其成員 將在 (Tate Modern)舉辦回顧展,而泰特不列顛(Tate Britain)則將以90年代英國文化為主題策展「THE 90s」,我們可謂終於走到了回顧九零年代的時刻。

我對九零年代有個無藥可救的迷戀。有個單字叫做「Anemoia」,出自 (The Dictionary of Obscure Sorrows),講述了一種對於你從未經歷的過往、從未去過的所在和不屬於的年代,基於想像或幻想般的迷戀。對小時候的我來說,九零年代的英國無非就是我Anemoia的寄託,而藝術家群體YBAs,可謂其中的代表。
1980年代末至90年代初的英國,由保守黨的柴契爾夫人第三次執政。當時的英國社會仍籠罩在福克蘭戰爭結束後的陰影中,同時失業率上升,貧富差距持續擴大。而當銳舞和迷幻浩斯等音樂席捲英國派對場合時,HIV/AIDS也隨之竄起,加劇了主流社會與LGBTQ族群之間的衝突。
在此時竄起。其全名為「Young British Artists」,他們的創作主題、媒材、風格,甚至方法與個性都大為迥異。
之所以以「年輕」命名,源自於他們在90年代崛起時,都還在 (Goldsmiths College of Art)就讀,野心勃勃地想要挑戰新的創作與展覽模式,挑戰大眾對藝術的想法。因此,當藝評人 在藝術雜誌《藝術論壇》(Artforum)稱呼他們為YBAs後,這個群體的印象就此定型。
YBAs中有幾位藝術家特別讓人印象深刻,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以虎鯊屍體浸泡於福馬林的 。
1988年,Damien Hirst在倫敦碼頭一棟閒置的港務局大樓內,集結同學舉辦「Freeze」展,被認為是YBAs的重要節點,也在此時引起收藏家 的注意,後者也成為YBAs在市場上的重要推手。
而從小就相當離經叛道的Damien Hirst,對死亡有著強烈的偏好。據信他在大學期間曾在太平間打工。1990年,他在一場與同學合辦的展覽中展出作品《一千年》。
在這件作品中,他於玻璃櫃內放置一顆正在腐爛的牛頭、一盞捕蠅燈,以及一群持續繁殖的蛆,形成一個封閉循環的生命狀態。Saatchi大為震驚並收購了這件作品,並持續提供經費,讓Hirst得以進行其創作。
於是1991年,Damien Hirst買下一條4.3公尺長的虎鯊,將其浸泡在福馬林溶液中,置於透明展示櫃內。鯊魚依舊張著血盆大口於液體中,但此時令人恐懼的已不再是鯊魚,而是死亡被赤裸裸地呈現在眾人面前。
難道,屍體處理過展示出來,就可以成為藝術嗎?Hirst將其命名為 ,彷彿也在嘲笑觀眾。

他後續一系列持續將綿羊、剖開的牛犢與母牛、鳥禽等作為作品材料。強烈的視覺效果吸引觀眾目光,但也引來批評,認為作品譁眾取寵。甚至有人直言,Hirst的作品簡單又聳動,很適合藝術外行入手。
YBAs中另一位備受討論的,是有「壞女生」之稱的 。成名作 ,以略顯樸拙的手縫方式,將所有曾與她同床共眠者的名字縫製在帳篷上。這些名字包括她的祖母、朋友、戀人,甚至流產的胎兒,將自己的私領域展現在大眾面前。
1999年,她獲英國當代藝術最高榮譽「透納獎」提名時,作品 乾脆將自己的床搬進展場,包含床上的棉被枕頭、散落的保險套、煙蒂、內褲與體液。藝術家宣稱,這是她經歷艱難分手後,長時間躺在床上所留下的狀態,是她從抑鬱中清醒後所看到的景象。

如此平凡,如同我們每個人都可能經歷,但又如此不平凡,畢竟很少有人會將如此私密的狀態公開展示。後續許多藝評家認為,她對自我生命經驗(特別是創傷與慾望)的坦率與轉化,是女性主義藝術的重要表現。
不過她也長期受到小報追逐,許多年長英國人對她的第一印象,都是來自貶抑性的媒體報導,說他又闖了什麼禍。闖禍也是真的,被放大檢視也是真的,但是Tracey Emin直面自己脆弱,並將其注入藝術這點,的確很吸引人。
YBAs中還有許多離經叛道的藝術家。像是Sarah Lucas,經常使用絲襪或市場購得的食物等日常材料,製作性徵誇大的雕塑或攝影,挑釁社會規範與性別刻板印象;Michael Landy的《市場》則搭建類似倫敦傳統市場的攤位,卻將所有物品覆蓋人造草皮,以此討論食品生產的商業化;又如Jenny Saville,雖以人體藝術繪畫為主題,但她筆下的肌肉、脂肪與皮膚,使女性身體呈現出強烈的重量感與逼近觀者的壓迫感。
我們可以發現,雖然都被叫做YBAs,但成員差異極大。這個群體代表的是一群在1980年代末至90年代,以強烈感官與震撼主題衝擊社會的前衛藝術家們,但每個人在後續發展上皆走向不同方向。
許多藝評批評他們的衝擊比起早年六零或七零年代真正用藝術行動試圖改變社會的藝術家來講,YBAs根本只是小打小鬧,而作品也太粗製濫造,不夠精緻。但說真的,YBAs許多作品至今看來,還是會忍不住驚嘆怎麼會想這樣創作呢?
2015年,Sarah Lucas代表英國參加威尼斯雙年展時,被問到被稱為YBAs是好是壞,她表示樂於接受這個身分,但也笑說,已經五十歲了,還被稱為「young」未免太荒唐,不過這個稱呼畢竟從一開始就相當荒唐。
責任編輯:楊婕如 核稿編輯:王瀅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