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封鎖下,伊朗的能源出口如何繼續流向中國

中東衝突為上週川普總統與中國領導人習近平的會晤提供了一個令人極為尷尬的背景。
川普正在對伊朗發動戰爭,同時試圖切斷伊朗的石油出口收入。而中國目前是全球最大的伊朗石油買家。川普的財政部長史考特·貝森特指責中國購買伊朗石油的行為實際上是在資助恐怖主義。
因此,上個月,美國海軍從阿曼灣開始部署了大規模的海上封鎖,使其有能力決定哪些船隻可以前往中國及亞洲其他目的地。
美國官員表示,封鎖非常有效,已攔截超過70艘船隻。這些船隻在伊朗沿海甚至更遠的地方被截停。最近,一艘名為「Majestic X」、運載伊朗石油駛向中國的油輪在距離阿曼灣3200多公里的印度洋遭到扣押。
要完整掌握該地區的船舶航行情況其實相當困難。船隻經常關閉定位追蹤器、利用「欺騙定位」偽造位置,或者懸掛虛假的船旗航行。還有些船會把伊朗石油從一艘船轉運到另一艘更小的船上,從而掩蓋石油來源。有時,一艘船會同時使用所有這些手段。海事情報公司Windward的數據顯示,從4月19日至5月3日,使用欺騙手段的船舶數量增加了600%。
但根據《紐約時報》對衛星圖像和其他航運數據的分析,可以明確的是,一些在美國實施海上封鎖前後運載伊朗石油駛離的船隻,目前正駛近東亞。
透過下面這三艘船,可以看到伊朗船駛向中國的現實路徑。
「Huge」號:一艘關閉定位追蹤器、選擇非常規航線的伊朗大型油輪
Sources: Kpler; Airbus; United Against Nuclear Iran; TankerTrackers.com; Planet Labs; Copernicus Sentinel-2.
根據衛星圖像,懸掛伊朗國旗的大型油輪「Huge」號在伊朗主要的原油出口碼頭哈爾克島完成裝載後,於4月初穿越霍爾木茲海峽,隨後似乎離開阿曼灣,在封鎖約於4月13日啟動前後駛出封鎖區域。
這艘大型油輪在整個航行過程中,定位追蹤器始終處於關閉狀態。該船滿載約200萬桶伊朗原油,曾在5月初短暫開啟追蹤器,此時它似乎位於印度尼西亞龍目海峽附近海域。
美國中央司令部發言人蒂姆·霍金斯上校表示,美國政府不認為「Huge」號成功規避了封鎖,因為它在封鎖啟動前就已通過。然而,美軍已扣押了至少一艘在封鎖實施前即離開阿曼灣的伊朗原油運輸船——「M/T Tifani」號,美軍於4月21日在印度洋登上該船。
根據衛星圖像,「Huge」號繼續前行,於4月23日出現在斯里蘭卡附近海域。值得注意的是,它經由東南亞航行時選擇了龍目海峽,而不是更常見的馬六甲海峽。Windward首席執行官阿米·丹尼爾表示,與伊朗相關的船隻為降低被發現的風險,正越來越多地選擇這條航線。
丹尼爾認為,那些成功穿越阿曼灣的船隻很可能是獲得了美國政府某種許可,因為美方會因人道主義或其他原因向部分船隻發放豁免。
「我認為針對此次封鎖所投入的關注和精力是前所未有的,我不相信一艘300米長的油輪能夠在不被察覺的情況下就這麼輕易離開霍爾木茲海峽,」丹尼爾說。
海事數據公司Kpler分析師羅穎聰(音)表示,週三拍攝的衛星圖像顯示,「Huge」號正向北駛去,途經越南附近,很可能駛向中國。他說,該船或許正前往香港附近海域——那裡曾發生過伊朗原油的船對船轉運。
「Atomis」號:一艘已經進入中國海域的中型油輪
Sources: Kpler (ship path); Lloyd’s List; TankerTrackers.com.
「Atomis」號是一艘受到美國制裁的中型油輪。在從伊朗穿越印度洋的大部分航程中,其定位追蹤器一直保持開啟狀態。
但這艘懸掛非洲國家科摩羅虛假船旗的油輪似乎在航程開始與結束階段使用了欺騙定位技術,即通過篡改追蹤數據,使其顯示的位置與實際位置不符。4月2日,衛星圖像顯示該船正在伊朗哈爾克島裝載石油,但追蹤數據顯示它當時位於科威特。
霍金斯上校表示,欺騙技術並未阻礙美國海軍執行封鎖的能力。雖然單靠追蹤數據很難持續掌握這些船隻的位置,但美國政府還有多種監控手段。海事風險公司Risk Intelligence首席執行官漢斯·蒂諾·漢森表示,其中包括無線電頻率數據,以及利用雷達信號而非光學成像的衛星監控技術。
據航運媒體《勞埃德船舶日報》的海事風險分析師布里奇特·迪亞昆稱,大約在4月13日前後,該船穿過美國封鎖線(前一天,它剛剛把船名從「Divit」號改為「Atomis」號),並一路開啟追蹤器橫渡印度洋,最終抵達香港附近一處錨泊等候點,很可能在那裡將貨物轉運至另一艘船。
「Salute Legend」號:一艘似乎接受了船對船轉運的小型船舶
Sources: Kpler; Lloyd’s List.
在阿曼灣,往往由小型船舶——通常關閉位置追蹤器——接收來自伊朗貨物的船對船轉運。美國政府並不將此類轉運視為違反封鎖的行為;根據美國中央司令部的說法,封鎖的重點在於進出伊朗港口的船隻。
例如,「Salute Legend」號是一艘懸掛香港船旗的小型船舶,它利用定位欺騙技術掩蓋自身位置。根據《勞埃德船舶日報》的分析,這艘船很可能——雖然無法完全確認——在阿曼灣從另一艘載有伊朗貨物的船隻接收了貨物。隨後,這艘船在向東航行過程中保持應答器開啟,並最終停靠在中國泉州港。
《紐約時報》的分析還顯示,除了「Salute Legend」號外,自美國實施封鎖以來,至少還有八艘與伊朗存在關聯的小型船舶從阿曼灣駛向亞洲。目前尚不清楚這些船隻運載的是屬於誰的何種貨物。其中約半數可能參與了在阿曼灣以及馬來西亞近海的船對船轉運——馬來西亞海域長期以來一直是此類轉運活動的重要地點。
5月2日,在阿曼灣進行船對船轉運。
5月2日,在阿曼灣進行船對船轉運。 Source: Satellite image from Copernicus Sentinel-2
不過,分析人士指出,要評估此次封鎖的實際效果,可以觀察馬來西亞近海錨泊油輪上存放的伊朗原油數量的變化——在那裡,每天都有數百萬桶原油在油輪之間非法轉運。
而如今,大部分被轉運走的石油並未得到補充。根據Kpler的數據,目前該地區油輪上漂浮儲存的伊朗石油約為5100萬桶,低於2月初的約8500萬桶。

註:國際海事組織為每艘船發放一個永久識別編號,即IMO編號。與可能頻繁更改的船名不同,IMO號碼會伴隨船舶終身。本文涉及的三艘船的IMO編號分別是:「Huge」號(9357183)、「Atomis」號(9194139)和「Salute Legend」號(9174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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