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印度盧比和菲律賓比索已跌至歷史新低。日本和韓國也已耗資數百億美元支撐本國貨幣,試圖避免遭遇同樣的命運。印尼盾比當年亞洲金融危機最嚴重時期還要疲軟。
對於嚴重依賴進口能源的亞洲國家而言,中東的戰爭已經導致石油價格飆升。如今,它們正面臨著一場已演變成獨立危機的連鎖反應:在燃料成本上漲以及謹慎的投資者紛紛逃向美元這一避風港的打擊下,貨幣價值大幅下跌。
為了遏制跌勢,亞洲各國央行一再干預外匯市場,動用了多年來正是為了應對這種時刻而積累的外匯儲備。
這些干預措施包括拋售美元和買入本幣,避免了貨幣出現徹底的自由落體式暴跌。但由於戰爭仍看不到盡頭,人們日益擔憂渡過這場危機的長期成本,包括進口價格繼續攀升的情況下,央行還能持續消耗儲備多久。
「外匯儲備究竟要以怎樣的速度流失,『我們擁有巨額儲備』這一論調才會開始失去安撫作用?」EBC金融集團的金融市場分析師薩納·烏爾·雷赫曼問道。
整個亞洲的普通民眾都開始感受到貨幣貶值帶來的影響,尤其是在受能源衝擊最嚴重的國家,包括印度、印度尼西亞和菲律賓。當貨幣走弱時,從燃料到食品的進口商品都會變得更加昂貴。物價上漲往往對貧困家庭的打擊最大,因為他們將收入中更大比例用於購買生活必需品。


霍爾木茲海峽是波斯灣石油和天然氣運輸的關鍵航道,該海峽航運受阻導致自戰爭爆發以來油價上漲近50%。全球原油基準布倫特原油的交易價格目前在每桶105美元左右。
亞洲對外匯市場的波動仍然高度敏感,1997年貨幣危機的傷痕猶存,當時該地區的貨幣在美元飆升的重壓下紛紛崩盤。
近期美國債券市場的走勢加劇了這種壓力。30年期美國國債收益率攀升至5%以上,創下20年來的新高,這推高了美元,並加速了資金流出新興市場。這讓一些亞洲央行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要麼以犧牲經濟增長為代價,提高利率,保衛本國貨幣,並提振對本土債券的需求,要麼嘗試以其他方式保護已經承受壓力的經濟體。
印度尼西亞央行週三對這一困境作出了回應,宣布了兩年多來的首次加息,這讓此前未料到會加息0.5個百分點的分析師們感到意外。印尼央行行長佩里·瓦吉約表示,此舉旨在穩定印尼盾並對抗通膨。
儘管央行一再進行干預,以圖支撐匯率,但印尼盾仍繼續創下新低,逼近18000印尼盾兌一美元。在本週的一次 議會聽證會 上,瓦吉約表示,儘管「加大了」貨幣干預的「劑量」,但央行的外匯儲備仍「綽綽有餘」。
「這不是平時的常規操作,」他說。「我們正在全力以赴。」
東京 上月至少兩次出手干預 ,以提振 對美元下跌的日元 ,據分析師估計,為此耗資630億美元。日本負責外匯政策的最高政府官員三村淳已暗示 可能會有更多干預措施跟進 ,官員們似乎將一美元兌160日元左右作為底線,這已接近38年來的低點。
但事實證明,這種提振是短暫的。在短暫回升兩周後,日元再次走軟, 回吐了大約一半的漲幅 。
「干預往往是為了爭取時間,」高盛的分析師在一份研究報告中寫道。他們指出,日本曾在2024年通過干預成功捍衛了日元。但他們寫道,這一次,「我們懷疑同樣的效果是否會這麼快出現」,並預測日元將進一步貶值。


在印度,政府採取措緩解輕盧比面臨的壓力,今年盧比兌美元已貶值超過6%。印度總理納倫德拉·莫迪呼籲印度民眾履行一項「愛國主義」行動,減少在汽油、柴油和進口商品上的支出,以此來遏制盧比兌換成美元的資金流出。
莫迪 還敦促 印度人採取緊縮措施以抑制對進口燃料的需求,包括取消非必要的海外旅遊、居家辦公以及減少烹飪用氣。印度政府還將黃金和白銀的進口關稅提高了一倍以上,以阻止人們在國外購買這些貴金屬。
「在當前形勢下,我們必須高度重視節約外匯,」莫迪本月 在一次政治集會上表示 。
外國投資者將資金撤出印度,轉投美元或因人工智慧熱潮而上漲的海外市場,這讓盧比的疲軟雪上加霜。結果,就在能源價格上漲推高進口成本之際,流入該國的資金正在放緩。
孟買ASK財富顧問公司的首席投資官索姆納特·慕克吉表示,外國投資者的熱門交易是:「賣出印度,買入美國和台灣。」
印度尼西亞和菲律賓也面臨著類似的窘境,隨著進口開支變得更加高昂,外國投資者正削減在該地區的持倉。
澳洲銀行集團澳新銀行表示,印度、印尼和菲律賓所進行的干預力度將「變得越來越難以維持」。
自伊朗衝突爆發以來,印度尼西亞和 菲律賓的外匯儲備 已各自減少了約80億美元,其中印尼下降了5%,菲律賓下降了7%。截至5月初,印度的外匯儲備縮水了近4%,即減少了約270億美元。
經濟學家表示,該地區貨幣能否獲得短期緩解,完全取決於一個關鍵因素。
「我們需要看到伊朗戰爭真正結束,才能看到這些貨幣開始回升,」法國金融公司法國外貿銀行亞太區首席經濟學家艾麗西亞·加西亞·埃雷羅表示。
但金融市場分析師雷赫曼表示,能源衝擊可能會留下更深的傷疤。在1997年金融危機之後,亞洲積累了更多的儲備,採用了彈性匯率制,並強化了其體制,以便更好地抵禦未來的衝擊。然而他說,中東的這場戰爭暴露了一種不同類型的脆弱性。、
雷赫曼說,現在的關鍵問題在於,亞洲能否減少對中東能源以及美元的依賴。
「這場危機並非製造了這個問題,」他說。「它只是讓人再也無法對此視而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