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月,兩種病毒佔據了新聞頭條。先是一艘郵輪上 暴發了漢坦病毒 疫情,導致多達13人感染,其中三人死亡。緊接著,非洲爆發了伊波拉疫情,截至目前已導致 900多人感染 ,220人死亡。
在兩起事件中,相關新聞不僅令人驚恐,而且令人困惑,甚至對科學家來說也是如此。此次漢坦病毒的表現似乎不再像漢坦病毒,而伊波拉病毒的表現也不再像伊波拉病毒。
漢坦病毒由嚙齒動物和其他動物攜帶,通常通過吸入動物的乾尿液和唾液感染人類。但在宏迪烏斯號郵輪上,漢坦病毒卻在人際傳播。
至於非洲的疫情,科學家們近年來在對抗伊波拉方面已經取得了巨大進展。他們研發出了可以減緩疾病傳播的疫苗,以及可以治癒感染的抗病毒藥物。
但如今這些治療方法可能起不到什麼作用,甚至毫無用處。這是一種非常不同的伊波拉病毒。
這是怎麼回事? 病毒種類繁多 ,但我們用來討論它們的詞彙卻很有限。這就好比因為藍鯨、果蝠和東北虎都是哺乳動物,就把它們一概而論,同樣會讓人困惑。
國際病毒分類委員會成員、病毒學家延斯·庫恩表示,最近的疫情表明,我們對所謂的「 病毒圈 」——在我們周圍繁衍生息的數百萬甚至數萬億種病毒——存在巨大的認識空白。
「這些實例恰恰說明了分類學的重要性,」他說。「某個病毒是相同的,還是不同的?如果它是不同的,那麼我們對另一種病毒的知識就派不上用場了。」
伊波拉病毒得名於1976年首次記錄在案的疫情暴發地之一伊波拉河。這條河位於當時的扎伊爾(現為剛果民主共和國)。科學家檢測受害者血液,分離出長條狀的蛇形病毒,與之前已知的任何病毒都截然不同。

但1976年還發生了另一起引發致命出血性發熱的疫情——這次爆發地點在向東幾百公里外的蘇丹(現為南蘇丹)。感染者體內同樣帶有蛇形病毒。
然而,當科學家對比兩種病毒的基因時,卻發現了驚人的差異。在隨後的幾年裡,伊波拉疫情爆發了數十次,而且在大多數情況下,這些病毒要麼類似於最初在扎伊爾發現的類型,要麼類似於在蘇丹發現的類型。
最終,庫恩和同事正式 承認 這兩類病毒為兩個不同的物種。並且,按照分類學家在這種情況下的慣例,他們給每個物種起了拉丁學名: Orthoebolavirus zairense (扎伊爾伊波拉病毒)和 Orthoebolavirus sudanense (蘇丹伊波拉病毒)。
但在首次爆發伊波拉疫情後的50年裡,科學家們還發現了這些病毒的其他親屬。例如, 2007年,烏干達本迪布焦區有149人患上了出血熱,其中37人死亡。
從基因角度來說,他們體內攜帶的病毒與在扎伊爾和蘇丹分離出的病毒存在 超過30%的差異 ——這是一個病毒新種類,現在被稱為Orthoebolavirus bundibugyoense(本迪布焦伊波拉病毒)。
本迪布焦病毒在2012年引起過一次小型疫情,本月又再次集中暴發。針對扎伊爾病毒研發的疫苗和藥物對本迪布焦病毒不起作用,因為該病毒屬於不同的進化譜系。這也是公共衛生專家對新一輪疫情如此擔憂的原因之一。
漢坦病毒同樣得名於一條河流:流經朝鮮和韓國的漢江。在這一地區,一種神秘的腎臟疾病每年都會侵襲人們。1978年,研究人員分離出了病因:一種由黑線姬鼠攜帶的病毒。

自那以後,科學家們在世界各地的嚙齒動物和其他哺乳動物中發現了潛伏的漢坦病毒。其中一些病毒會引起腎臟損害,另一些則會侵襲心臟和肺部。
演員吉恩·哈克曼的妻子貝特西·荒川(音)去年在他們新墨西哥州的家中因感染了一種名為 Sin Nombre (無名)的漢坦病毒而去世。此前被診斷出患有阿爾茨海默症的哈克曼也在 幾天後去世 。
隨著漢坦病毒適應了世界上大部分地區的嚙齒動物和其他哺乳動物,它們又演化出了巨大的多樣性——庫恩博士和同事在 正 漢坦病毒屬 中鑒定出了38個物種。(相比之下,伊波拉病毒屬僅包含六個物種。)
每個物種內部也可能包含大量的多樣性。隨著病毒的複製,不同毒株會產生新的突變,從而徹底改變其生物學特性。
今年春天宏迪烏斯號郵輪上的疫情是由一個名為 Orthohantavirus andesense (安第斯漢坦病毒)的病毒引起的,該病毒由南美洲的許多嚙齒動物攜帶。但該物種有四個亞型;此次疫情是由其中一個名為安第斯的亞型引起的。
與其他三個亞型不同——也與另外37種漢坦病毒不同——安第斯病毒可以直接人際傳播。
「似乎有一些突變在某些情況下可以使安第斯病毒具備人際傳播能力,」庫恩說。目前沒有人知道這些突變是什麼。

庫恩懷疑,其他與安第斯病毒相關的毒株也潛伏在嚙齒動物中,並同樣擁有人際傳播的能力。他預測,在宏迪烏斯號郵輪疫情之後,阿根廷和智利的科學家們將「翻出冷凍庫裡的所有樣本,徹底對所有東西進行基因測序,搞清楚——這些東西到底都是些什麼?」
至於伊波拉,庫恩博士預計會有更多令人不快的意外。他提到了Orthoebolavirus taiense(塔伊森林伊波拉病毒),也被稱為塔伊森林病毒。
人們 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見到該病毒是在1994年,當時它感染了一名正在解剖一隻死黑猩猩的科學家。她出現了伊波拉癥狀,但最終康復了。
「我確定它仍然存在於自然界中,但沒人關注它,因為它只引發了一個病例,」庫恩說。「我認為這是一個巨大的錯誤。」
其他尚未被發現和命名的伊波拉類病毒可能正潛伏在非洲動物體內。庫恩參與創建的分類系統有望讓這一過程變得更加容易。
他不指望人們在日常交談中能脫口說出Orthohantavirus andesense之類拉丁學名。但是,他建議不要將此次非洲疫情的起因統稱為「伊波拉病毒」,而是稱其為「本迪布焦病毒」。
「一旦你把本迪布焦病毒和伊波拉病毒混為一談,給人的印象就會是:『哦,我們有辦法對付它,』」庫恩說,「但實際上,我們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