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驅逐一名《紐約時報》記者,美國吊銷新華社記者簽證

川普總統本月訪華期間,兩國國旗在天安門廣場飄揚。
川普總統本月訪華期間,兩國國旗在天安門廣場飄揚。 Kenny Holston/The New York Times

中國政府下令《紐約時報》一名記者離開中國,而川普政府則吊銷了一名在美中國官方媒體記者的簽證作為回應,這場針鋒相對的外交報復行動對新聞自由及美中關係均有深遠影響。
今年2月,中國下令驅逐《紐約時報》記者 王月眉 (Vivian Wang),這是北京方面打壓挑戰習近平威權政府官方敘事的外國記者的最新例證。此舉也進一步加劇了中美兩國長期以來在媒體機構駐留問題上的緊張關係。
中方告知《紐約時報》,他們對王月眉採取行動是對台灣總統去年12月以影片形式出席該報在紐約舉辦的DealBook峰會的回應。王月眉本人並未參與該活動。
但數月來,中國官員一直對王月眉的報導表示不滿。這些報導聚焦中國普通民眾的生活,並經常涉及審查制度、北京不得人心的 新冠疫情防控措施 ,以及 中國國家安全機器 的不斷擴張等。
據一位知情人士透露,在王月眉遭驅逐後,川普政府吊銷了一名在美國為官方通訊社新華社工作的中國公民的簽證。(《紐約時報》的發言人表示,該報不會要求政府取消媒體的採訪資格或以其他方式干涉任何記者的工作,此案亦不例外。)許多川普政府官員和獨立分析人士認為,新華社是中國政府的宣傳工具。
儘管在外界看來,川普總統並非新聞自由的捍衛者,而且一直尋求與習近平建立友好關係,但國務卿魯比奧 長期批評 中國的政治體制,包括其審查和控制信息的做法。
王月眉在今年2月遭驅逐後,時報編輯部與中國政府展開了長達數週的交涉,敦促中方允許她返回。中方同意為王月眉及另外數名《紐約時報》記者發放為期七天的簽證,以便對川普本月的訪華行程進行報導,但拒絕恢復她的駐華記者身份。
中國當局本週給予王月眉短期單次非記者簽證,以便她入境收拾留在北京的個人物品。
在2022年調任北京分社之前,王月眉曾擔任時報駐香港記者兩年時間。2021年,她所在的團隊因對新冠疫情的報導獲得普立茲公共服務獎。
「中國政府驅逐王月眉的決定是錯誤的,」《紐約時報》執行主編周看(Joseph Kahn)表示。「她的驅逐將使我們的全球受眾在這樣一個關鍵時刻更難以獲得關於世界第二大經濟體的準確、獨立和深入的報導。」
周看稱王月眉是「當今中國報導領域最受尊敬的記者之一」,並指出在遭到驅逐「之前,她因專業、準確且公正的報導而持續遭受騷擾和威脅」。
他還表示,目前獲准在中國工作的美國媒體記者人數「已經少到令人擔憂的程度,而此時此刻,世界各地的人們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需要了解中國」。
目前,據信約有二十多名美國新聞機構僱用的外籍記者常駐中國。在習近平過去十年進一步鞏固權力之前,美國的多家主要媒體在中國擁有龐大的外派記者團隊。隨著王月眉的離開,《紐約時報》在中國大陸僅剩一名駐地記者,而高峰時期曾多達十餘人。《華盛頓郵報》已連續數年無駐華記者。
造成這一局面的原因之一是中國向美國記者發放長期簽證的數量大幅減少。中國外交部現在更傾向於向記者發放短期簽證,而如果北京官員不喜歡他們的報導,這些簽證可能無法獲得續簽。
4月20日,駐華外國記者協會發表 聲明 ,譴責其所稱的「中國針對新聞自由的一系列蓄意打壓」,包括「臨時拘留、撤銷簽證,以及針對受訪者和記者本人日益嚴重的恐嚇行為,同時拒絕向記者開放官方活動」。
該組織還表示,這些行動「是在主要外國媒體機構及外國記者發表中國政府認為敏感或難堪的報導之後採取的」。
目前約有100名中國記者在美國從事報導工作,而在中美兩國於川普首個總統任期內開始相互限制對方記者之前,這一數字約為160人。
2018年9月,美國司法部要求新華社和中國環球電視網在美國的分支機構登記為外國代理人。2020年2月,《華爾街日報》發表了一篇批評北京的觀點文章,引發中國官員不滿,隨後該報 三名駐華記者遭驅逐 。這些被驅逐的記者與該文章的發表毫無關係。
大約在同一時期,川普政府宣布,在美運營的五家中國官方媒體機構——新華社、中國環球電視網、中國國際廣播電台、《中國日報》和《人民日報》—— 將受到類似於外國外交機構的監管規定約束 。美國官員還將這些機構獲准在美國工作的記者人數 上限設定為100人 。
中國外交部 稱這一舉措 是「實際驅逐」,並表示美國不斷加強對中國媒體機構及其工作人員的限制,對他們的「正常新聞報導活動無端設限,無理刁難,不斷升級對中國媒體的歧視和政治打壓」。
當時川普官員強調,與中國當局不同,他們無意審查或干預報導內容。但中國環球電視網在其網站發表的 一篇特約評論文章 指責「美國對中國在美媒體進行了猛烈打壓,以遏制中國日益增長的軟實力」。
中國隨後採取反制措施, 驅逐了《紐約時報》、《華爾街日報》和《華盛頓郵報》的另外十餘名美國記者 。中國還要求這些媒體及其他新聞機構提供詳細的運營信息,新聞媒體高層將此舉視為恐嚇手段。
拜登政府於2021年11月 與北京達成協議 ,放寬了部分限制措施,雙方均向數名記者發放了簽證。王月眉就是當時拿到記者簽證者之一。
原定後續還會進行更多人員交換,但該協議不了了之,部分美國記者始終未能抵達中國,或僅做短暫停留。
周看在聲明中指出,《紐約時報》自19世紀50年代起便在中國進行報導,並且始終「致力於通過派駐中國和周邊地區的記者全面、公正地報導中國」。
他呼籲美中兩國政府共同扭轉近年來記者派駐方面不斷惡化的趨勢,將推動兩國之間更自由的信息流動置於優先地位。

Michael Crowley 為《紐約時報》報導國務院和美國外交政策。他曾在30多個國家進行報導,經常與國務卿一起出訪。

翻譯:紐約時報中文網

Men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