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毛絨玩具、假睫毛還是鉤織手袋，生產量大，出貨快，工人便宜，有些工人連續16個小時沒有睡覺了。

這是一些中國企業在社群媒體上向潛在客戶所推銷的內容。然而，他們所銷售的產品來自朝鮮，就像這段假髮工廠的影片所展示的那樣。

近年來這類帖子大量湧現。一些中國商人在帖子中聲稱自己在朝鮮設有工廠，並公開聯繫方式，在產品影片中直接展示自己的帳號信息——這明顯違反了聯合國安理會關於禁止各國在朝鮮「經營合資企業或合作實體」的全面制裁措施。

這些影片的播放量達到數萬次，提供了讓外界一窺朝鮮工廠內部生活的罕見窗口。它們也顯示出這兩個鄰國之間恢復關係的跡象——兩國官方貿易近期大幅增長，中國領導人習近平於週一抵達平壤，與朝鮮最高領導人金正恩舉行峰會。

《紐約時報》查閱了34個社群媒體帳號及400多條帖子，這些帖子在抖音和小紅書上推廣朝鮮工廠製造的產品。《紐約時報》還利用衛星圖像及其他網路影片核實了本文所引用影片的拍攝地點。發布相關影片的兩個帳號運營者拒絕置評，其餘帳號均未作回應。

這些社群媒體帳號宣傳的賣點幾乎如出一轍：大量廉價、技術熟練的工人。正如其中一則帖子用中文並配上笑臉表情符號所寫的那樣——「性價比很不錯」。

首爾專門報導朝鮮事務的網站「每日朝鮮」的研究主任李相勇（音）表示，「中國企業家正在重返朝鮮經營合資企業。在外界沒有太多關注的情況下，雙邊貿易已悄然恢復到疫情前的水平。」

朝鮮並未被聯合國制裁完全隔絕。企業可以出口假髮和鎢礦石等商品，只要它們不與外國公司合資經營即可。根據中國海關數據，今年前四個月，朝中官方貿易額接近10億美元，同比增長約23%。

大量工廠活動似乎集中在朝鮮東北部城市羅先，這裡毗鄰中國和俄羅斯邊境。平壤於1991年將其劃定為經濟特區，希望吸引外國投資——尤其是中國資本——利用朝鮮便宜的勞動力建廠和運營。

目前尚無法確定這些社群媒體影片是否真的帶來了訂單。但作為合同製造商，許多朝鮮工廠自身並不具備完善的國內供應鏈。首爾的國家安全戰略研究院研究員 李志善 （音）表示，朝鮮「嚴重依賴從中國進口原材料和中間產品，然後利用其相對豐富的勞動力進行製造，並將成品轉售出去」。

許多社群媒體帖子都強調大量勞動力的手藝精湛。其中一段影片顯示，一家工廠裡的150多名男女正在組裝假睫毛，他們使用小工具，熟練地編織纖維並將假睫毛固定到底座上。影片配文寫著「朝鮮羅先睫毛工廠」幾個字。

產品完工後，工人們進行出口前的打包，箱子上用中文標註了數量和睫毛款式名稱，如「濃密款」或「交叉款」。商家將大批量訂單出貨快作為與朝鮮工廠合作的一大優勢。去年8月發布的一段影片顯示，桌上擺著200多個箱子，字幕寫著「今日發貨」。

聯合國制裁明令禁止各國從朝鮮購買紡織品，包括「布料以及部分或完全製成的服裝產品」。然而，相關帖子展示了不少疑似違反禁令的商品，包括手工編織包和鉤針編織的玩具。

有一個帳號兜售傳統中式旗袍，配文寫道：「朝鮮綉娘剛剛下架的新品，尋有緣人。」

這些帖子也向外界展示了朝鮮工廠內部的生活。工人在軍事化紀律管理下工作和生活。他們在集體食堂用餐，並參加各種集體活動。

工廠的牆壁上掛著政府宣傳標語，不斷強化對金正恩的忠誠。

長期以來，朝鮮把自己的招商引資戰略比喻為「掛起蚊帳」——既要吸引境外資本，又要阻擋外國文化的影響。地處偏遠的羅先經濟特區正好服務於這一目的，使平壤能夠把外國投資者與普通民眾隔離開來。

據韓國官員和分析人士透露，為防止境外信息的傳播，朝鮮政府更青睞中國的漢族投資者，而不是能夠與當地民眾直接交流的中國朝鮮族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