粵語解密:攰的其他寫法

粵語有一音「gui 22 」(「gui 22 」與「兄妹」的「妹」的讀書音「mui 22 」,只有聲母上的「m-」、「g-」之別)而義為「疲倦」的詞。若論此字寫法,則可以有多個說法。通常認為是「攰」,也有說是「 歺彖2.jpeg 」。實在又可以說是「 危支.jpeg 」或「 危皮.jpeg 」或「 病彖.jpeg 」或「 喙心.jpeg 」或「 足歲.jpeg 」。

西漢 揚雄《方言》卷十二︰「 歹彖.jpeg 谷丮.jpeg 倦.jpeg 也。」(清 戴震《疏證》本)晉郭璞《注》︰「今江東呼極為 歹彖.jpeg ,音劇。《外傳》曰︰『余病 歹彖.jpeg 矣。』」戴震校云︰「《注》內『音喙』,各本多訛作『音劇』。」

原來郭璞原本是說 歹彖.jpeg ,音喙」;而「音劇」是指「 谷丮.jpeg 」字而言的,只不過某年代的抄寫者一方面漏去了「音喙」,另一方面又將「音劇」誤移到「 歹彖.jpeg 」字下面(詳清 錢繹《方言箋疏》)。

另外,郭璞所引的《外傳》文字,即指《國語・晉語(五)》「靡笄之役,郤獻子傷,曰︰『余病喙。』」一句(《國語》又叫《春秋外傳》或《左氏外傳》)。只是今本《國語》「 歹彖.jpeg 」作「喙」,亦無「矣」字。可見郭璞所見本《國語》異於今本。《國語注》云︰「喙,短氣貌。」所謂「短氣」即疲累得氣力大減,也就是極度疲倦的現象。據此,則我們本當讀「 歹彖.jpeg 」為「喙」,而「喙」今日粵音為「 fui 33 」(音同「悔」)。

歺彖.jpeg 」字據宋刻本《集韻》,則讀廢韻・訐濊切,釋云︰「《博雅》︰『殢、 歺彖.jpeg ︰極也。』」(黃氏案︰《博雅》即三國・魏・張揖的《廣雅》,其後因避隋煬帝 楊廣諱而改稱《博雅》。

歺彖.jpeg 」字隋 曹憲《博雅音》「凶穢(反)」)而其異體又作「 病彖.jpeg 」、「 喙心.jpeg 」,而「 病彖.jpeg 」又可讀未韻・「巨畏切」(於是粵音就當讀「gwɐi 22 」,音同「櫃」),義同為「極也。」但《廣韻》・廢韻中的「 病彖.jpeg 」(黃氏案︰「 病彖.jpeg 」亦作「 病彖2.jpeg 」)與「 歺彖.jpeg 」(黃氏案︰「 歺彖.jpeg 」 亦作「 歹彖.jpeg 」)二字均音「許穢切」,而《博雅音》又是「凶穢(反)」,「許」與「凶」均屬「曉母」,則《集韻》之「訐濊切」當係「許濊切」(「訐」乃「見母」字)之誤。

值得注意的是《集韻》・未韻有「彙」字,今粵音有二讀︰一音「wɐi 22 」一音「wui 22 」可見同在「未韻」,而音「巨畏切」的「 病彖.jpeg 」,既可讀「gwɐi 22 」,亦可讀「gui 22 」。清 王念孫《廣雅疏證》云︰「 歺彖.jpeg病彖.jpeg 、喙並通。」王氏此說甚有根據。《廣韻》・廢韻・許穢切「 病彖.jpeg 」條云︰「困極也。《詩》云︰『昆夷 病彖.jpeg 矣。』本亦作『喙』。」又「 歺彖.jpeg 」條云︰「上同。」(黃氏案︰意謂與上一字「 病彖.jpeg 」為同字異體)然則,此三字自可都讀「gui 22 」。

據《孟子・公孫丑(上)》「今日病矣」漢 趙岐《注》︰「病,罷也。芒芒然罷倦之貌。」原來「病」可以有「疲倦」義。(Shutterstock)

攰的正體與異體寫法

「攰」字據《集韻》,有兩種寫法,一為「 危支.jpeg 」,是正體,「攰」是異體,讀居偽切(寘韻)︰「疲極也。或作攰。」「居偽切」粵音就是「gwɐi 33 」(音同「貴」)。不過「 危支.jpeg 」其實可能當作「 危皮.jpeg 」。

顏之推《顏氏家訓・書證》︰「有人訪吾曰︰『《魏志》︰「蔣濟上書云︰『弊攰之民』」,是何字也?』余應之曰︰「意為攰即是 危皮.jpeg 倦之 危皮.jpeg 耳。張揖、呂忱並云︰『支傍作刀劍之刀,亦是剞字。』不知蔣氏自造支傍作筋力之力,或借剞字,終當音九偽反。」無論是「九偽反」還是「居偽切」,粵音都讀「gwɐi 33 」(音同「貴」),而「gwɐi 33 」這個陰去字音轉為陽去「gwɐi 22 」(陰去轉讀陽去有「付」[《廣韻》方遇切]、「祟」[《廣韻》雖遂切]、「粹」[《廣韻》雖遂切]等例子),再轉為「gui 22 」亦不出奇。

《集韻》・廢韻・逵穢切(今粵音當讀「gwɐi 22 」)又有「 足歲.jpeg 」一字,釋云︰「小溺也。一曰倦也。」

總之粵音「gui 22 」而義為「疲倦」的字,其寫法可以是上述「 歹彖.jpeg歺彖2.jpeg )」、「 病彖.jpeg病彖2.jpeg )」、「喙」、「 喙心.jpeg 」、「攰」、「 危支.jpeg 」、「 危皮.jpeg 」、「 足歲.jpeg 」中的任何一個。不過若以字形出現之早晚而言,則最早者為「喙」(見《詩・大雅・緜》「維其喙矣」一句),只是暫時未有證據說明此字上古已有「巨畏切」一音,而義為「倦」而有「巨畏切」一音的字似乎始見於《集韻》,而《集韻》只言「 病彖.jpeg 」字有此音。要論哪一個字才是正字的話,筆者認為當選「 病彖2.jpeg 」。

何以筆者有此看法?皆因此字从「疒」。凡从「疒」者,皆與「病」有關。讀者可能會問,疲倦跟病有何關係?那麼請大家看看《孟子》書中的「病」字。

《孟子・公孫丑(上)》「今日病矣」漢 趙岐《注》︰「病,罷也。芒芒然罷倦之貌。」原來「病」可以有「疲倦」義,而且「疲倦」的「疲」何嘗不是从「病」?由此可見「gui 22 」實當以从「疒」之「 病彖2.jpeg病彖.jpeg )」為正字。

至於「 歺彖.jpeg 」字,雖則出現得比較早,可是凡从「歺(歹)」的多與「死亡」或「殺害」有關,如「死」、「殂」、「殁」、「殘」等;所以作為「gui 22 」的正字,並不太適合。而「喙」字則明顯以「口」為本義,更不宜作「gui 22 」的正字。「 喙心.jpeg 」从心亦不大適宜。「 足歲.jpeg 」宋朝才出現於《集韻》一書,顯見太晚出,不可能以之為「gui 22 」的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