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先往往是一場性質極其惡劣的持刀傷人事件,從而引發恐懼與憤怒。隨後,政治領導人和執法部門會迅速予以譴責。
但只要襲擊者是移民或有色人種,一種帶有惡意且歪曲事實的敘事便往往會在互聯網上轟然炸開。右翼政治和評論人士會藉此煽動憤怒,以支持他們的反移民政治議程,那些靠衝突和分裂來獲取流量的社群媒體算法則在其中推波助瀾。在幾個小時內,他們在網路上挑起的憤怒就會蔓延至現實世界,引發演變成憤怒暴動的抗議活動。
政府和執法部門會呼籲保持冷靜並承諾採取行動。但不久之後,一切又會重新開始。
過去10天裡,英格蘭和北愛爾蘭發生的兩次惡性刀刺襲擊事件都遵循了這一模式。週二和週三, 被 一名蘇丹難民的襲擊事件 激怒的 抗議者在貝爾法斯特縱火焚燒汽車和房屋,並向警察投擲物品。在此之前,南安普敦上週剛剛經歷了一個憤怒的騷亂 之夜,當時有關 去年12月一名18歲大學生被殺 的新影片被公開,該學生曾被襲擊者誣陷實施了種族主義襲擊。

「這套路是有劇本的,」專注於全球極端主義、仇恨和虛假信息研究的戰略對話研究所高級分析師基蘭·奧康納說。「像這樣的暴力事件一旦發生,不僅國內,全球跨國的極右翼生態系統都會迅速鎖定並將其放大,他們利用這類事件將其吸收到他們自己的那套國際敘事當中。」
他表示,這種動態已經變得「令人警惕地熟悉,甚至是可以預見的」。
英國並非特例。在整個歐洲以及美國,力量正處於上升期的右翼政治團體正在放大人們在可怕事件發生後的不滿與憤怒,並將其引向對移民的敵意。研究人員表示,德國的極右翼政黨德國選擇黨以及法國的國民聯盟黨的成員也在遵循這一模式。
卡迪夫大學政治學講師瑪爾塔·洛裡默表示:「我們已經從在網路上煽動仇恨發展到了通過各種方式真正將仇恨帶向街頭。我們當然看到了這個虛擬網路世界與現實世界正在發生的事件之間界限正變得模糊,而且,部分問題在於政治階層似乎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一局面。」
洛裡默指出,英國尤其易受其害,因為它與美國通用英語,她認為這使得美國的右翼團體更容易利用總部設在美國的社群媒體公司,從遠方煽動憤怒。
週二的情況正是如此,當時X的所有者伊隆·馬斯克呼籲人們在貝爾法斯特進行 「反覆且大聲」的抗議 。他特別轉引了一張列有抗議地點的圖片,該圖片是由 存在多項刑事犯罪前科的英國反穆斯林煽動分子湯米·羅賓遜散布的。

羅賓遜(其真實姓名是斯蒂芬·雅克斯利-藍儂)在X上寫道:「今晚7點,隨著又一起針對我們人民的入侵者襲擊事件發生,整個聯合王國都在走上街頭。」
英國民粹主義右翼政黨英國改革黨的領導人奈傑爾·法拉奇利用最近發生的這兩起持刀襲擊事件來推進其反移民政策議程。該黨已成為英國的一股主要政治力量,上個月在全國各地贏得許多地方選舉,並在全國選舉民意調查中持續領跑。近期的成功使他擁有了比十年前更強大的政治影響力,當時他的政黨還處於英國政治的邊緣地帶。
在週三的講話中,法拉奇使用網上流傳的說法, 將貝爾法斯特的持刀襲擊形容為 一起企圖「斬首」的事件 ,儘管沒有任何執法部門或政府官員在公開場合這樣定性過。在這起案件中,警方指控30歲的蘇丹 裔男子哈迪·阿洛迪德刺傷了斯蒂芬·奧格爾維的頭部、背部和頸部,導致奧格爾維失去了一隻眼睛。
法拉奇說:「在我看來,毫無疑問,這個人根本不應該留在這個國家,」儘管當局表示阿洛迪德在英國擁有合法身份。

專注於身份認同議題的智庫「英國未來」的總監桑德·卡特瓦拉表示,像法拉奇這樣的政治人物正越來越多地利用他稱為「導火線時刻」的事件,迎合其選民群體中希望他們使用更具攻擊性語言的那部分人。
去年英國大約發生了500起凶殺案,其中許多案件令人震驚。但如果受害者不是白人,或者 罪行不符合那種 能將移民妖魔化的敘事,它就不會被利用來煽動憤怒的抗議活動。
其他政治人物則敦促保持克制與冷靜,同時也努力去承認這些持刀襲擊事件的駭人性質。在週三的議會上,首相基爾·斯塔默譴責了週一對奧格爾維的襲擊,以及緊隨其後在週二晚上發生的街頭暴力事件。
「我們都對這次襲擊感到噁心,但不能因此播下暴力和混亂的種子,」他說。
保守黨領袖凱米·巴德諾赫 在X上表示 :「人民有權感到憤怒。人民有權期望他們的政治家能夠捍衛我們的邊境。」但她稱貝爾法斯特的暴動畫面「令人深感不安」,並表示「任何人 都無權用縱火將一個個家庭逐出家園」。
英國通信業監管機構英國通信管理局已向網路服務提供商發出警告,稱他們有責任確保自己不會傳播可能激化危機的非法內容——例如煽動暴力。 在週三的一封公開信中 ,該機構寫道:「在我們認為圍繞與 民亂相關的非法內容存在特定風險的地方,我們已經在與各個提供商取得聯繫。」
但這些努力幾乎無法遏制這些平台上煽動性且往往具有誤導性的信息的傳播。戰略對話研究所的奧康納表示,他的組織本週反覆發現一些臉書頁面上的可疑言論,聲稱貝爾法斯特的襲擊者在襲擊期間用阿拉伯語高喊了「讚美真主」。
研究網路平台的專家表示,這些平台正為右翼政治家提供走向主流的舞台。
洛裡默說:「我們今天聽到的這些內容在20年前會被視為絕對邊緣、完全瘋狂的言論,只有那些更極端的政黨才會去辯護。」
與此同時,她表示,像英國的斯塔默和美國的一些民主黨人這樣的自由主義和溫和中派政治家,正感受到向右轉的壓力,不得不出台政策來回應憤怒、不滿的選民的關切。
這反過來又迫使右翼「加倍推行更極端的政策,而這些政策隨後又變得常態化」,她指出。「你真的會陷入一種局勢升級極其迅速的境地,而這正是我們目前的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