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油價沒有「瘋漲」的重要原因:中國

南京的一家煉油廠。
南京的一家煉油廠。 Hector Retamal/Agence France-Presse — Getty Images

伊朗戰爭切斷了全球五分之一的石油供應後,油價大幅上漲,一度接近每桶120美元。但油價並未進一步飆升——儘管一些分析師曾憂心忡忡地警告油價可能達到每桶200美元——而且此後油價已經有所回落。
每桶80多美元的油價已經相當昂貴,但原本可能會更高得多。
作為全球最大的石油買家,中國通過迅速減少石油進口量抑制了油價上漲。戰爭爆發前,中國日均進口1160萬桶原油。而根據中國政府公布的海關數據,到5月份,中國海外原油採購量已跌破每日800萬桶,為八年多來的最低水平。
週一,在美國和伊朗表示 已就結束戰爭達成框架協議 後,油價跌至三個月低點。但分析人士表示,中國仍將對全球石油市場擁有巨大影響力。
哥倫比亞大學全球能源政策中心創始主任傑森·博爾多夫表示:「中國減少石油進口是當前油價沒有失控的最重要原因之一。」
自2月28日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發起聯合軍事行動、導致伊朗關閉霍爾木茲海峽並造成現代史上最嚴重的石油供應衝擊以來,全球每日石油供應減少了 1400多萬桶 。
九江的一家煉油廠,該廠將原油加工成汽油、柴油及其他石油產品。
九江的一家煉油廠,該廠將原油加工成汽油、柴油及其他石油產品。 Keith Bradsher/The New York Times
全球能源經濟體系因此被徹底打亂。司機減少汽油消費。各國政府通過實施限電來降低電力需求。航空公司削減航班,以節省航空燃油。
中國也採取措施減少進口需求。據牛津能源研究所中國能源研究負責人米夏爾·邁丹介紹,該國動用了自己 龐大的石油儲備 ——這些儲備的規模令其他國家相形見絀,同時降低煉油廠產量並增加煤炭使用量。
「迄今為止,中國無需大舉入市尋購替代供應,這在很大程度上抑制了油價的上漲,」她補充道。
近年來,中國 轉型 成為全球首個清潔能源超級大國,這一轉變也起到了作用。
過去三個月對油價構成下行壓力的另一個因素是,美國將石油產量提高到了創紀錄水平。此外,仍有部分石油通過各種方式離開波斯灣——包括陸上管道、向伊朗支付通行費的油輪,以及關閉應答器以避免被發現的「黑船隊」。
但中國石油進口量的大幅下降在抑制全球油價方面發揮了尤為重要的作用。
一艘油輪抵達青島碼頭,攝於3月。
一艘油輪抵達青島碼頭,攝於3月。 Agence France-Presse — Getty Images
一如2022年俄羅斯入侵烏克蘭後的應對,中國再度限制柴油和汽油出口,將更多燃料留存國內自用。戰事爆發後數日,政府即命令主要國有能源企業暫時停止出口,轉而動用國內庫存,並依託多元能源結構滿足自身需求。
中國的石油儲備規模使北京能夠靜待國際油價回落,再擇機重返全球市場採購。數據公司Kpler高級石油分析師徐慕宇表示,預計中國未來兩個月內每天將從商業儲備中釋放約100萬桶石油。
根據徐慕宇的分析,按此速度,中國可以一直動用儲備到明年年中,而無需動用其官方戰略儲備——據估計約為12.3億桶。北京只有在極不情願的情況下才會動用這部分戰略儲備,因為這可能威脅到多年來建立能源安全體系的努力。
與此同時,隨著電動汽車和可再生能源的飛速普及,中國對汽油、柴油等燃燒類燃料的需求也在持續減少。
中國是全球清潔能源領導者,其風能和太陽能裝機容量大約相當於世界其他國家總和的兩倍。中國生產和銷售的電動車數量也超過世界其他國家總和。
鹽城的風力發電機和太陽能電池板。中國運營的風能和太陽能裝機容量約為世界其他地區總和的兩倍。
鹽城的風力發電機和太陽能電池板。中國運營的風能和太陽能裝機容量約為世界其他地區總和的兩倍。 Qilai Shen for The New York Times
這一增長對中國去年溫室氣體排放趨於平穩至關重要。科學家表示,如果世界希望將全球暖化控制在相對安全的水平,作為全球年度排放量最大的國家,中國必須使其排放達到峰值並開始快速減少其導致地球變暖的污染。但北京大規模擴張風能、太陽能和電動車的主要目的並非氣候變化。
「中國發展可再生能源的關鍵原因不是為了氣候,而是為了能源安全,」倫敦政治經濟學院格蘭瑟姆研究所高級政策研究員馬蒂亞斯·拉爾森表示。
拉爾森說:「這一戰略,加上如今可再生能源成本已經低於化石燃料——尤其是進口天然氣和石油,使得中國在伊朗戰爭後的化石能源價格飆升中受到的衝擊遠小於原本可能遭受的程度。」
國際能源署數據顯示,僅電動汽車一項就已顯著削減了 中國的石油需求 ,替代了數千萬噸汽油消耗。與此同時,北京還在持續擴建高鐵網路。據中國鐵道部的數據,4月份鐵路旅客發送量達4.217億人次,同比增長11%,創下歷史同期新高。
中國快速普及電動汽車和可再生能源,降低了對汽油和柴油的需求。
中國快速普及電動汽車和可再生能源,降低了對汽油和柴油的需求。 Qilai Shen for The New York Times
「這是多年努力的成果,而如今它正為中國系統性地減少石油消費提供基礎,」亞洲協會政策研究所中國氣候中心主任李碩表示。
然而,再龐大的儲備終究不可無限期動用,即便是中國也不例外。諮詢機構榮鼎集團中國市場研究主管洛根·賴特表示,如果霍爾木茲海峽持續關閉,「沒有人知道」中國能夠維持當前低進口水平多長時間。
他說:「肯定不是一年,甚至很可能連六個月都撐不到。最終還是會回歸市場採購。」他補充道,一旦這種情況發生,「那將是油價可能重新上漲的信號。」

Murphy Zhao自香港對本文有研究貢獻。

Lisa Friedman 是《紐約時報》記者,報導有關各國政府如何應對氣候變化,以及這些政策對社區的影響的。

艾莎( Alexandra Stevenson )是《紐約時報》上海分社社長,報導中國經濟和社會新聞。

翻譯:紐約時報中文網

點擊查看本文英文版。

Men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