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茲別克斯坦,「絲綢之路的璀璨之心」

在塵土飛揚的烏茲別克斯坦西部,古城希瓦處處是奇觀。繁複的藍、綠、橙色彩釉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色彩斑斕的織物架裝點著一座12世紀堡壘的峭壁。麵包師們從饢坑中取出香氣撲鼻的撒姆薩烤包子,裡面塞滿了肉和南瓜。
然而不知為何,我卻坐在一位陌生人的客廳裡,看著俄羅斯的電視節目。
當時我正在希瓦飽經風霜的老城區狹窄街道中漫步,忽然瞥見泥磚城牆外聳立著一座宣禮塔,似乎是俯瞰全景的絕佳地點。我四處尋找入口,卻只找到一扇緊鎖的門。
我用英語詢問附近一位正在打理花園的男子是否有其他入口。他用俄語回答了我——我不懂俄語——並示意讓我跟他走。
但他並沒有帶我去找入口,而是帶我穿過街道進了他家。他讓我在客廳坐下,遞給我一大塊抹了酸奶的麵包,然後打開了電視。接下來的20分鐘裡,我們一起看了一檔喜劇節目,靠手勢交流。隨後他把我帶到門口,給了我兩個用紙巾包著的椰棗,便送我離開了。我始終不知道他的名字。
伊欽·卡拉是希瓦市被城牆圍合的內堡,也是一處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
伊欽·卡拉是希瓦市被城牆圍合的內堡,也是一處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
在我2月前往烏茲別克斯坦的旅途中,這種意想不到的熱情好客屢次上演。就像 許多年輕旅行者 一樣,我之所以選擇這個國家,是因為我渴望一個 沒有那麼多遊客和套路,可以有更多即興發揮和探險的目的地。
正是由於這些特質,加上相較於熱門目的地更為實惠的價格,中亞在過去幾年裡成為千禧一代和Z世代旅行者的心頭好。推廣穿越 吉爾吉斯斯坦 和 哈薩克 騎馬徒步和公路旅行的社媒影片獲得了數百萬的瀏覽和點讚,創紀錄的遊客 ——雖然絕對數量仍然不多——蜂擁而至。
但在中亞國家中,沒有一個比烏茲別克斯坦獲得更多關注,或者說更好地利用了這股熱潮。
撒馬爾罕的中心廣場雷吉斯坦,覆蓋著馬賽克的建築。這些建築建於15至17世紀之間,在蘇聯時期進行了修復。
撒馬爾罕的中心廣場雷吉斯坦,覆蓋著馬賽克的建築。這些建築建於15至17世紀之間,在蘇聯時期進行了修復。
自該國 長期執政的獨裁者 伊斯蘭·卡裡莫夫於2016年去世後,烏茲別克斯坦穩步向外國遊客開放。政府贊助了 網紅 和 旅行部落客 。首屆 布哈拉雙年展 登上了 《紐約時報》2025年必去52個地方 榜單,讓全球聚焦於該國的藝術與文化。去年,總統沙夫卡特·米爾濟約耶夫下令建造 數百家新酒店 ,今年烏茲別克斯坦對美國公民 實施了30天免簽政策。
這些努力正在取得回報。根據該國的統計機構數據,2025年烏茲別克斯坦迎來了創紀錄的1170萬國際遊客,較2019年疫情前670萬的峰值大幅增長。去年僅有不到3.7萬名遊客來自美國,但這已是2019年的1.7萬的一倍多。
在看了無數在Instagram上盛讚烏茲別克斯坦是「 絲綢之路的璀璨之心 」的影片後,我決定是時候親自去看看這個地方了。我預訂了烏茲別克斯坦航空公司從紐約直飛塔什乾的航班。
烏茲別克斯坦的 這座廣闊、現代的首都交織著絲綢之路的輝煌與蘇聯時代的肅穆,我迫不及待地想要開始探索。在市中心舒適的 HL 309酒店 (82 萬烏茲別克索姆,約合430元人民幣)安頓好後,我沿著寬闊的林蔭大道前往阿里舍爾·納沃伊劇院,我在那裡訂了芭蕾舞票。
在奢華的演出大廳裡,我坐在17歲的塔什乾高中生扎夫基亞旁邊,她對我在那裡做什麼充滿了疑問。
「你是怎麼聽說烏茲別克斯坦的?」演出開始前,她用英語問我。
塔什乾的阿里舍爾·納沃伊劇院。
塔什乾的阿里舍爾·納沃伊劇院。
這是我多次聽到的類似感慨的第一次,因為我遇到的許多烏茲別克人似乎都對他們國家日益飆升的國際吸引力感到困惑。
扎夫基亞還有更多問題,但我們很快將注意力轉向了舞台,一群身著華麗戲服的芭蕾舞演員完美同步地跳躍、旋轉,表演《 茶花女 》。
塔什乾地鐵 堪稱另一件藝術品, 是蘇聯統治留給烏茲別克斯坦最宏偉的遺產之一。風景如畫的車站本身就是目的地——一座致敬宇航員;另一座則擁有數十個高聳、粉刷整潔的圓頂。地鐵攝影於2018年合法化,但當我去拍攝車站時,警察仍然反覆檢查我的相機。
塔什乾著名的喬爾蘇巴扎的商販。
塔什乾著名的喬爾蘇巴扎的商販。
在喬爾蘇巴扎的穹頂之下,新鮮的食物和當地美食堆積如山。
在喬爾蘇巴扎的穹頂之下,新鮮的食物和當地美食堆積如山。
與管控嚴密的地鐵形成鮮明對比的是 喬爾蘇巴扎 的混亂景象,商販們在一個 體育場大小的青綠色穹頂內外兜售糖果、堅果、肉和奶酪。擁擠的人群和堆積的新鮮食物足以與伊斯坦堡和耶路撒冷熙熙攘攘的市場相媲美。
我買了幾條Qovun Qoqi(一種耐嚼的日晒瓜乾零食),並盡力避免撞到市場狹窄走道兩旁懸掛的肉——大部分時候是成功的。
第二天早上, 阿弗拉西阿卜號 高鐵用兩個小時 載著我穿過 平原,直達撒馬爾罕。為了去市中心,我使用了價格一直很便宜的俄羅斯打車軟體 Yandex Go 。
撒馬爾罕有一系列令人眼花撩亂的藝術和建築。其核心是雷吉斯坦廣場,這是一組建於15至17世紀的閃閃發光的經學院(即伊斯蘭學校)三聯體,俯瞰著寬闊的廣場。
雷吉斯坦華麗的幾何建築結構使其成為烏茲別克斯坦最引人注目的景點之一。
雷吉斯坦華麗的幾何建築結構使其成為烏茲別克斯坦最引人注目的景點之一。
在附近的沙希津達陵墓群,遊客們靜靜地凝視著裝飾在陵墓上的迷宮般的瓷磚,這些陵墓是為了紀念庫薩姆·本·阿巴斯——先知穆罕默德的堂弟,他在7世紀將伊斯蘭教帶到了這一地區。
烏茲別克斯坦曾擁有相當規模的猶太人口,但在蘇聯解體後,大多數猶太人 離開了該國 。離主要景點不遠的地方,建於1891年的貢巴茲猶太會堂是該國最後一批猶太會眾 集會的地方。
我到的時候,會堂的門鎖著,但門口上方釘著的一張紙條上有手寫的電話號碼。我發了一條短訊,第二天,葉謝夫·蒂利亞耶夫拉比帶我進行了私人參觀,大部分時間用俄語講解。他自豪地向我展示了聖殿裏手工雕刻的誦經台和珍貴的希伯來語典籍收藏。
在 老城餐廳 吃的晚餐打破了「去中亞不是為了美食」這句老話。我的抓飯(一種深受喜愛的中亞主食,由米飯、胡蘿蔔和肉組成) 搭配了釀葡萄葉、石榴籽、一枚鵪鶉蛋、一片蘋果和一個軟糯的烤大蒜頭。
老城餐廳的抓飯。
老城餐廳的抓飯。
那天晚上回到老電台旅舍(Old Radio Hostel,15.9萬索姆,約合83元人民幣 ),我的旅伴們的多樣性恰恰說明了烏茲別克斯坦正在發生多大的變化。有一位第一次獨自旅行的台灣女性、一位剛結束阿富汗背包徒步旅行的德國男子,還有56歲的瑞士人 萊納·毛茨 , 他正在進行一項從葡萄牙到新加坡、全程約15000公里的徒步之旅,已經走了一年。
40歲的旅舍老闆謝爾佐德·米爾扎耶夫表示,烏茲別克斯坦最近在社群媒體上的曝光為他帶來了「越來越多來自世界各地的客人」,其中許多人都是尋求「奇遇」的年輕人。
「烏茲別克斯坦仍然是一個未被發現的地方,」他說。「但在五到七年裡,它會變得過於商業化。」
拉比豪茲廣場是布哈拉的一個中心廣場,附近有許多地毯店。
拉比豪茲廣場是布哈拉的一個中心廣場,附近有許多地毯店。
布哈拉不像撒馬爾罕那樣浮華。它那鋪著藍瓷磚的陵墓在歲月的重壓下已經出現沉降。但這裡也充滿了創造力,其中最主要的工藝是地毯編織,這一傳統可追溯至數百年前。
在拉比豪茲(一個中心廣場,那裡有一棵據說種植於1477年的虯結桑樹)附近,我走訪了六七家地毯店,並與店主們聊天。
其中一位是50歲的烏魯格別克·科西莫夫,他從十幾歲起就開始製作絲綢地毯。當我問他如何織出每塊地毯的複雜圖案時,他帶我下樓來到他的工作室,他的一名學生正在木製織機上編織彩色的絲線。他讓我坐在她旁邊,遞給我一個鉤針工具,並輕輕引導我的手指繞著鉤針拉扯並扭轉兩根線。
當地人騎著摩托車穿行於布哈拉雕樑畫棟的建築之間。
當地人騎著摩托車穿行於布哈拉雕樑畫棟的建築之間。
離開布哈拉前,我在16世紀的 博佐裡·科爾德浴室 停留了一下,在那裡經歷了一場精緻的折磨——按摩(45 .5索姆,約合237元人民幣)。這包括大量的指關節按壓、幾桶冰水和火辣辣的生薑按摩膏,但圓頂的天花板和透過天窗溫柔照進來的陽光,不知怎的,讓這一切的痛苦都變得值得。
如今,乘坐高鐵從塔什乾前往風景如畫的希瓦市僅需不到八小時,過去需14小時。
如今,乘坐高鐵從塔什乾前往風景如畫的希瓦市僅需不到八小時,過去需14小時。
希瓦是烏茲別克斯坦旅遊線路上最小的城市,但隨著旅遊熱潮的加速,這裡的變化可能比該國任何其他地方都要大。
5 月高鐵的開通將塔什乾到這裡的行程縮短到不到八小時(原來是14小時)。甚至在 伊欽·卡拉 ——這座城市的城牆內堡壘——內部,新酒店也在不斷湧現。希瓦感覺像是一座處於臨界點上的城市,等待著人群的到來。
希瓦有著悠久的木偶戲歷史,可以追溯到2000年前在此流傳的祆教。我步行前往 花拉子模地區木偶劇院 , 湊巧趕上了一個學校組織的參觀活動。突然間,一位老師招呼我帶著孩子們一起進了劇場。
場面十分壯觀:舞台上,演員們載歌載舞,操縱著他們的木偶。在我周圍的座位上,200名烏茲別克五年級學生時而看戲,時而互相摔跤打鬧。
城外,古城牆訴說著層層疊疊的歷史:加固的大門、修補過的磚塊、並不通向什麼地方的階梯。
每一處都講述了阿拉伯人、蒙古人、波斯人和蘇聯人重塑這座城市的故事。

翻譯:經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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