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橡皮艇逃至韓國的中國異見人士董廣平抵達加拿大

週五,本名臧錫紅的中國活動人士盛雪在多倫多機場迎接董廣平(右)。
週五,本名臧錫紅的中國活動人士盛雪在多倫多機場迎接董廣平(右)。 Sheng Xue

大約一個月前,中國異見人士董廣平駕駛一艘充氣橡皮艇,在海上漂流了36個小時後,最終在韓國被拘留。期間,皮划艇的引擎狀況不斷,他的面部晒傷脫皮,手機電量也耗盡了。
但週六,68歲的董廣平對《紐約時報》表示,他已飛抵多倫多,為他長達十年、充滿艱險的自由追尋之旅畫上了句號。他還首次詳細講述了自己從中國穿越黃海前往韓國的 航行經歷 。
作為中國執政的共產黨的批評者,董廣平十多年來一直試圖逃離。在國內,他曾多次入獄,並長期受到警方監視並被限制出境。他曾被泰國和越南驅逐出境,也曾在試圖游泳前往台灣時,被中國大陸漁民救起。
董廣平的朋友們曾希望他最近這次穿越黃海逃往韓國的行動會有不同的結局——事實證明,他們的希望成真了。
他的旅程始於5月24日拂曉前,當時,他駕駛著一艘灰色充氣艇從中國沿海城市威海出發。
三年前,也有 一位中國異見人士駕駛摩托艇逃往韓國 ,在經曆數月拘留和法律困境後,最終獲准離境。
這啟發了董廣平,不過他說,他最初的目標是日本,因為自己對那裡更熟悉。他的計劃是最終飛往加拿大,他的妻子和女兒都生活在那裡。
他說,自己帶了42加侖汽油,估計足以支撐600多公里,此外還帶了一些熟牛肉和餅乾。
董廣平此前從未駕駛過船隻,他說他擔心引擎會出故障。為此,他始終保持低速行駛,每小時僅行駛約5公里。
他用智慧型手機規劃了一條繞過朝鮮半島前往日本的航線,當天天氣晴朗、炙熱,為了節省手機電量,他靠太陽辨別方向。
他回憶說,傍晚,他在日落時分享受了片刻的寧靜,月亮掛在天空中。「那個景色是真正的,漂亮得很,真的很漂亮,」他說。
天氣驟變,天空變成了一片單調的灰白色。雲層遮住太陽後,他迷失了方向。
週五,董廣平在多倫多。在抵達加拿大後的首次採訪中,他表示:「我很高興,現在坐在這裡,感覺就像回到了家。」
週五,董廣平在多倫多。在抵達加拿大後的首次採訪中,他表示:「我很高興,現在坐在這裡,感覺就像回到了家。」 Sheng Xue
「海天一色白茫茫的,你根本分不清楚東南西北,」他說。
隨後,他的手機沒電了,充電寶也充不進。他說,失去通訊聯繫的可能性令他深感恐懼。
發動機也開始出現故障,海藻和雜物堵塞了進水口。每次他試圖減速,發動機就會熄火。他說,經過36個小時的艱苦航行,船隻行駛了約200公里。
就在這時,他提高速度,啟動備用方案,轉而駛向韓國。他說,在某些時刻,他腦子裡唯一的念頭就是活下去。
「那時候面臨著生死關頭,」他說。「你如果說是,你的決策,你做的不好的話,那就是死路一條了,其他的什麼,想家人想朋友想工作,想錢想什麼吃喝,那沒有用。」
到了傍晚,他開始看到遠處的燈光。他說自己鬆了一口氣,便朝那些燈光駛去。
他說,隨後他遇到了一艘工程船。他大聲呼救,但船的螺旋槳噪音太大,對方聽不見。
片刻之後,他又看見了一艘漁船,看到一名漁民正在收網,便再次呼救。
「我以為我不行了,」董廣平說。「我當時候已經不行了。」
一名漁民同意讓他上船,並打電話報警。韓國海岸警衛隊官員隨後將他拘留,並把他帶上岸接受訊問。
截至週六,董廣平得以最終獲釋的具體法律程序尚不清楚。
在韓國代理其案件的律師金州光(音)週六表示,他無法置評。記者暫時無法聯繫到負責處理董廣平案件的法院發言人。
中國官方週六同樣沒有回應置評請求。在董廣平抵達韓國時,中國外交部一名官員曾表示,中方不了解他的情況。
董廣平說,他旅程的真正轉折點並不是發生在海上,而是在韓國海岸警衛隊的醫務室裡。在那裡,官員讓他見了律師。
「警察要受這種約束,我就知道他會把我送到加拿大了,因為他是按照法律程序來走的,」他說。他將在韓國的經歷與此前在中國、泰國和越南被抓時的遭遇作了對比:「只要是民主法治的國家,他就不會把我再送回去給中國專制這個國家了。」
幾天後,海岸警衛隊官員申請對他發出逮捕令。但董廣平說,法官駁回了申請,當局最終允許他離境。
董廣平說,他被安置在首爾附近仁川的一個難民中心,與來自緬甸、烏茲別克斯坦、哈薩克和其他國家的尋求庇護者住在一起。晚上,他會在中心圍觀自發組織的足球賽,後來還在電視上看世界盃比賽。
他說,有一天,律師為他申請到一張臨時外出許可,讓他得以前往首爾參觀一處朝鮮戰爭紀念設施。他說,自己一直對這段歷史感到好奇,想看看韓國對這段歷史的敘述與自己從小在中國接受的宣傳有何不同。
他說,登上飛機、在靠過道的座位坐下後,他腦海中思緒涌動,幾乎頭痛欲裂。為了停止胡思亂想,他先後看了科幻電影《阿凡達》和《星際穿越》。
幫助協調此次逃亡行動、筆名「盛雪」的中國活動人士臧錫紅是週五傍晚在多倫多皮爾遜國際機場迎接他的人之一。
「非常開心,我非常高興,」幾個小時後,董廣平在盛雪家中接受影片採訪時說。「所以我現在坐在這裡,跟坐在我自己家一樣,回家的感覺。」
董廣平還表示,他希望繼續投身於一項始於1999年的事業——那一年,他在一封有關1989年北京天安門廣場事件的聯署信上簽名,正是這一舉動讓他第一次觸怒了中國當局。
「必須在中國實現憲政民主,」他表示。「我把這個當成我以後畢生需要做的事情。」

John Yoon 是時報駐首爾記者,報導突發新聞和熱門新聞。

Pei-Lin Wu 是《紐約時報》記者/研究員,報導台灣和中國新聞。

翻譯:紐約時報中文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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