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伊為何再度交火?伊朗力保霍爾木茲海峽控制權

週六,多艘船隻停泊在阿曼北部穆桑達姆半島附近,這裡緊鄰霍爾木茲海峽。
週六,多艘船隻停泊在阿曼北部穆桑達姆半島附近,這裡緊鄰霍爾木茲海峽。 Agence France-Presse — Getty Images

伊朗與美國圍繞霍爾木茲海峽爆發的四天交火已經危及雙方新達成的停火協議,而 雙方都渴望結束這場戰爭 。
但分析人士表示,對伊朗而言,這是一次不得不進行的冒險之舉。
干擾這條對全球經濟舉足輕重的重要水道是伊朗新發現的能力,成為它手裡最關鍵的一張牌。無論是在談判桌上,還是將來重新與美國開戰,這張牌它都絕不能失去。
上週,阿曼與聯合國國際海事組織劃定了一條穿越該水道、僅途經阿曼領海的新航線。這可能會威脅到伊朗整個戰略的核心,即確保這個海峽的掌控權完全在它的手裡。
國際危機組織伊朗問題高級分析師阿里·瓦埃茲表示:「無論是最好的情況還是最壞的情況,他們都需要這一籌碼。」
目前尚不清楚伊美雙方將在何時何地再次舉行會談。但瓦埃茲表示,倘若談判重啟,伊朗官員會將他們對海峽的控制視為迫使美國讓步的最有力工具。
如果雙方在核協議上取得進展,伊朗方面希望擺脫多年來的嚴厲制裁。這樣的協議很可能意味著伊朗需要交出或稀釋其高濃縮鈾儲備——這些材料本可用於製造核武器。
儘管伊朗堅稱其核計劃出於和平目的,但將核能力武器化的潛力長期以來一直被視為它主要的戰略威懾手段。但到了眼下這場戰爭,伊朗通過對霍爾木茲海峽的有限打擊證明自己有能力封鎖這條水道,讓全球經濟陷入混亂。
一些伊朗官員懷疑,川普政府與伊朗簽署初步協議只是為了爭取時間——在美國期中選舉前緩解經濟壓力,以後再重啟戰爭。
如果真的如此,伊朗將再度需要在海峽製造混亂的能力。
美國國務卿魯比奧上週在巴林首都麥納麥。
美國國務卿魯比奧上週在巴林首都麥納麥。 Pool photo by Eric Lee
「這非常關鍵。這是他們的主要籌碼,」瓦埃茲說。「在達成最終協議之前,讓這種籌碼被削弱,是毫無道理的。」
地區專家指出,德黑蘭擔憂的正是這種侵蝕——他們認為,華盛頓上週的一系列動作或許正是試圖製造這種局面。
上週訪問多個海灣阿拉伯國家期間,美國國務卿魯比奧多次強調海峽的自由航行將得以恢復。
隨後,阿曼和國際海事組織採取行動,建立了一條繞過伊朗水域的新航線。
瑞士日內瓦高級國際關係與發展學院的伊朗問題分析師法贊·薩貝特說:「伊朗人明白他們正在失去控制權。」他們可能開始認識到,自己的影響力只在「戰時,或雖停火卻充滿敵對、且摩擦不斷」的情況下才有效。
這正是伊朗對新航線反應如此迅速的原因——週四,伊朗向一艘使用該航線、懸掛新加坡國旗的集裝箱船發動了襲擊。
德黑蘭未承認對那次襲擊負責,也沒有承認週六對另一艘船隻發動了第二次襲擊。這兩起事件都引發了美國的軍事打擊,繼而又引發伊朗對海灣地區美軍目標的還擊。
週日,伊朗外長阿拉格奇似乎發出了一個含蓄的警告:若外界繼續試圖繞過伊朗對這條水道的掌控,局勢將進一步動盪。
他在訪問伊拉克首都巴格達期間舉行的記者會上表示:「任何試圖在伊斯蘭共和國目前所推行安排之外另起爐灶的舉動只會導致局勢更加複雜,延誤霍爾木茲海峽的重新開放,並加劇緊張態勢。」
週日,伊朗外長阿巴斯·阿拉格奇與伊拉克外長福阿德·侯賽因在巴格達。
週日,伊朗外長阿巴斯·阿拉格奇與伊拉克外長福阿德·侯賽因在巴格達。 Ahmad Al-Rubaye/Agence France-Presse — Getty Images
伊朗領導層認為,經由阿曼領海的新航線直接違背了華盛頓與德黑蘭簽署的諒解備忘錄第五條,正是這份文件奠定了停火基礎。
按照伊朗方面對這份 措辭含糊文件 的理解,這一條款賦予了伊朗對這條水道的監督權,因為條款要求伊朗確保海峽的安全通行。
該條款還規定,伊朗應與海峽沿岸的另一國家阿曼進行對話,「以明確霍爾木茲海峽未來的管理和海事服務安排」。
分析人士指出,在伊朗看來,阿曼與國際海事組織在沒有與德黑蘭協商的情況下開闢新航線違反了這一條款,因而必須予以回擊。
歐洲對外關係委員會 伊朗核問題觀察項目 負責人、伊朗問題分析師埃莉·傑拉邁耶表示,伊朗在和平進程中挑起衝突的意願與該國新領導層的策略一致——他們希望表明,他們既願與華盛頓談判,也不憚於與之兵戎相見。
她表示,伊朗前最高領袖阿亞圖拉阿里·哈梅內伊奉行「不戰不和」戰略,哈梅內伊在2月美以聯合軍事行動的首輪打擊中身亡。他長期避免與華盛頓直接對抗,同時也不允許雙方展開高層的直接對話。
她說,圍繞其子、繼任者穆傑塔巴·哈梅內伊的政治精英「有著不同的風險偏好」。「這個政權準備以大膽的方式升級局勢,比如最近在海峽發動的可能破壞諒解備忘錄的打擊行動;但與此同時,它也準備通過新的直接的高級別談判管道,與美國開啟和平進程。」
薩貝特認為,伊朗領導層或許也相信,當下正是冒險的有利時機——他們判斷,在美國期中選舉結束之前,川普不會輕易重啟戰爭。
德黑蘭街頭表現美軍飛機被困於霍爾木茲海峽的宣傳畫,攝於4月。
德黑蘭街頭表現美軍飛機被困於霍爾木茲海峽的宣傳畫,攝於4月。 Arash Khamooshi/Polaris for The New York Times
面對一份屢遭違反的停火協議,伊朗和美國都有充分理由繼續談判。
對川普政府而言, 這場戰爭在國內頗不得人心 ,而且很可能沒有人願意重蹈覆轍,再次捲入這場 引發全球能源危機 的衝突。而對面臨 經濟災難 的伊朗來說,解除石油制裁以及解凍數十億美元被凍結資產的可能性都極具吸引力。
國際危機組織的瓦埃茲表示:「重返衝突的經濟和軍事成本為雙方提供了足夠的動機來努力維持這份備忘錄。」
大多數政治分析人士預計,華盛頓和德黑蘭將繼續將最初的60天談判期延長數月。
但暴力衝突的反覆爆發可能意味著本已脆弱的和平進程將拖沓不前,難有進展。
談判代表越是需要關注應對臨時協議面臨的威脅,他們就越沒有時間來敲定一份全面結束衝突並達成核協議的協定。
瑞士日內瓦高級國際關係與發展學院的薩貝特表示:「他們將不得不不停地應付各種問題,『這件事怎麼辦,那件事怎麼辦?』。這對原本應該在第二輪談判中討論的那些實質性議題的進展來說,並非好兆頭。」

Erika Solomon 是《紐約時報》伊朗和伊拉克分社社長。

翻譯: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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