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修認為「大凡君子與君子,以同道為朋;小人與小人,以同利為朋」,但這黑白分明的劃分,解釋不了為何以同道為朋的人,為了捍衛自己那方的「道」,可以變得非理性、咄咄迫人、甚至手段低下,一點也不君子。李德裕引用東漢仲長統的三句說話,便解釋了這個現象:「同異生是非,愛憎生朋黨,朋黨致怨隙。」
因為 政治 見解不同而有所爭論,這是自然不過的事。要言詞著力而絕不動氣,始終如一地客觀冷靜,那是很難做到的事;風動,幡便動,由於激烈的爭論而互生反感,對同道的人相應地增加親切之感,這也是很自然的事。這「愛憎」,這親切感和反感,而不只是志同道合道不同不相為謀,才是朋黨的凝聚力 --- 親切感是內聚力,反感是外迫力,於是便形成了朋黨的圈。
由於朋黨的形成有這樣的心理因素,朋黨之間便容易產生怨隙。先有反感,朋黨形成後,同仇敵愾,這反感只會增強,不會減輕。反感增強後,對方甚麼言詞行動,看在眼裏都是不對的;有時雙方明明對某事的意見大同小異,卻只著眼於小異之處,大做文章,大同而可合作之處,便視而不見了。
怨氣累積,嫌隙越來越多、越來越大,於是爭論變成鬥爭,反感變成仇恨。仇恨作祟,即使本來是君子的,也可能會變得非理性、咄咄迫人、甚至手段低下;至於本來就不是君子的,李德裕形容得很精彩:「小才小勇,祗能用詭道入邪徑,鼠牙穿屋,虺毒螫人,如巨海陰夜,百色妖露,焉能白日為怪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