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朋友看了拙文〈愛國與愛國主義〉,以為我是間接批評支持陳雲香港城邦論的所謂城邦派,實在是捉錯用神了;那篇文章的重點是:愛國者不必接受愛國主義,而反愛國主義亦不一定要反對愛國。有些反對愛國的人(例如我在文中直接批評的李怡),的確是混淆了愛國和愛國主義,用了反對愛國主義的理由,來反對愛國;因此,愛國和愛國主義的分別,仍然值得釐清。
至於城邦派,的確是反對愛國,但不是以反愛國主義為理由;城邦派之反愛國,不過是他們主張的「中港區隔」的一以貫之 --- 對他們來說,香港人理應愛港,卻不應愛國,因為香港人一愛國,那中港區隔便難以堅持,而中港區隔一失守,香港的本土利益將盡喪矣。
這「中港區隔」的論述,是對是錯,說來話長,但我至少不肯定愛國和支持「中港區隔」是不相容的。當然,兩者是否相容,要看「愛國」指的是甚麼;例如司徒華就這樣理解「愛國」:
「我認識到,真正的愛國,並不是愛一個政黨、一個政權、一個領導,而是愛自己的同胞,愛民族的傳統文化,愛祖國的大地山河,即是人民、文化、土地,這是我愛國的根本因素。」(《大江東去:司徒華回憶錄》, p.107 )
根據這個理解,愛國是基於文化和國族的身份認同,愛國者可以不認同「中國人」的身份(「中國人」指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卻不會不承認自己是華人;可以痛恨現在的中國政權,卻依然十分關心這個國家的前途。這樣的愛國,與主張「中港區隔」並無抵觸;這樣的愛國,可以同時反共;這樣的愛國,自然與愛港相容。
城邦派認為愛港就不應愛國,假如他們說的「愛國」是指擁護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現政權和政策,那麼,「愛港就不應愛國」是合理的;可是,假如他們說的「愛國」包括司徒華那樣的理解,那麼,城邦派的愛港便可以稱為「愛港主義」:愛港主義者之愛港,有如愛國主義者之愛國,是排他的;愛國主義者排除的是自己國家利益以外的考慮,愛港主義者排除的是香港本土利益以外的考慮;愛國主義者當然不容許國民愛其他的國家,愛港主義者也是只許香港人愛香港,就算是司徒華式的愛國,亦不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