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哲學家,可以講出滿有智慧的說話,啟迪眾生,也有不少只是說得漂亮,卻沒有相應的行為,更遑論生命和人格的改變了。
維根斯坦( Ludwig Wittgenstein )的虛榮心是一個好例子。維氏是哲學界公認重要(甚至是 最重要 )的近代哲學家,脾氣古怪,不擅與人相處;不過,從他的筆記和書信看,他是個反省力很強的人。據他的學生 M. O’C. Drury 記述,維根斯坦憎惡知識份子的虛榮心,認為擺脫虛榮心比起在哲學上得享大名來得重要。他曾經對 Drury 說:「受損的虛榮心是世上最可怕的力量,是極度邪惡的根源。」還說:「哲學家不應比水喉匠更受人尊敬。」(見 Rush Rhees (ed), Recollections of Wittgenstein , p.77 )
然而,維根斯坦始終是過不了虛榮這一關。他非常重視自己的哲學研究成果,引以為傲,並因此而動輒懷疑其他哲學家盜用了他的研究成果。他的《哲學研究 》( Philosophical Investigations ) 在他死後才出版,但他生前曾經想過盡快出版此書,就是因為他擔心別的哲學家先他一步,發表了類似的觀點,令他得不到應有的賞識。
他曾經為《哲學研究》寫過幾個不同的前言,其中一個有以下幾句:
「我不得已而知悉我的研究成果(我在課堂、草稿、和討論中傳達的)被人多番誤解、或多或少歪曲了或者弄得顯淺,而且正在流傳。這傷害了我的虛榮心,令我感到不能自已。」(見 Ray Monk, Ludwig Wittgenstein: The Duty of Genius , p.413 )
維根斯坦不是不知道這是虛榮心作祟,卻仍然是不能自已!後來他變本加厲,指名道姓懷疑另一知名哲學家卡爾納普( Rudolf Carnap ) 抄襲他,甚至酸溜溜地說:「遲早我的著作會被認為是抄襲卡爾納普的。」(見維根斯坦在 1932 年給 Moritz Schlick 的一封信)
說卡爾納普抄襲維根斯坦,實在是冤哉枉也;他的確是受維根斯坦影響,但那跟抄襲是兩碼子的事(詳情可見 David Stern, “Wittgenstein versus Carnap on physicalism: a reassessment” )。假如維根斯坦虛榮心輕一點,便不會那麼容易錯怪卡爾納普;事實上,他不但指責卡爾納普,甚至在多年之後,仍然防範卡爾納普,劍橋的學生問他拿講義或筆記時,他也會力求那些講義或筆記不會落入卡爾納普的手中(見卡爾納普的自述)。
這個故事教訓我們的是:哲學家也不過是凡人,不要對他們的品德修養 期 望過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