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唐君毅跟謝廷光結婚前寫給她的其中一封信,寫於一九四一年。信中他談到「靈魂的美」和「丰度的美」:
「我希望你有更多的靈魂的美,有更闊大的胸襟,溫純的氣象,同有更美的丰度。丰度的美是最高的美,這是靈魂的美的表現於態度者。身體的美與年俱衰,只有丰度的美與年俱進。」
這幾句雖然有點長者教誨後輩的口吻,而不似情人的話語,但陳義高遠、循循善誘,算是無可厚非。接著他說:
「許多男子的白髮長髯,而年輕女子愛他,因其有丰度之美也。」
現代有白髮長髯的男子不多,假如唐君毅的說法是基於觀察,他的意思應該不是:許多男子有白髮長髯,仍能吸引年輕女子,是因為他們有丰度之美;而是:許多白髮長髯的男子(而這樣的男子不多)能吸引年輕女子,是因為他們有丰度之美。就算是第二個意思,也未必有證據支持,是否真確頗成疑問,可能只是唐君毅一廂情願的浪漫想法。這一點不進一步批評了,正題是緊接的以下兩句:
「女人一般老了便毫無趣味,以一般女子都缺靈魂深度故也。」
這個看法毫無根據,是對女人的莫名其妙的偏見。也許唐君毅見過的老女人大多毫無趣味?但他是個愛思考的人,應該懂得避免以偏 概 全啊!他說的「靈魂深度」,指的是甚麼,不很清楚,就當是思想感情的深度吧;他又憑甚麼判斷一般女子都缺乏「靈魂深度」?
唐君毅對女人的偏見,令我想起德國大哲叔本華更離譜的看法:
「女人最適宜照顧和教育幼兒,理由很簡單,因為她們本身幼稚、愚蠢、和短視 --- 一言以蔽之,她們一生都是長不大的孩子,介乎兒童和成人之間,而嚴格來說,只有男人才是成人。」(見 Arthur Schopenhauer, “On Women” ,我的中譯)
哲學講理性、重反思,然而,哲學家亦受時代和個人心理的限制,難免有偏見,而且一有偏見,可能比一般人的來得頑固,因為他們往往對自己的思考能力和見解特別有信心,不容易認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