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頭一遭。話說我在形上學課上講到宿命論( fatalism ),討論的是 Paul Horwich 在 Asymmetries in Time 一書第二章整理出的一個宿命論論證,從「過去之事不能改變」,結論到「將來之事已有定數」(我不會在這裏解釋這個論證,有興趣者可找 Horwich 的書來看,論證在 28-29 頁)。 Horwich 並不接受這個論證,只是先闡釋然後反駁,可是,他的反駁欠缺說服力,因為他只是針對論證的其中一個前提,而且沒有抓著 前提的 重點。我向學生解釋了 Horwich 的論點有何不妥後,便補充說他反駁的那個宿命論論證 其實 不是那麼容易應付,接著用了一個更簡單的方式將論證再解釋一次。
這時,一個學生舉手說:「我認為一定有反駁這個宿命論論證的方法,宿命論不可能是對的!」說時表情嚴肅,臉部肌肉繃緊,像是在討論生死大事似的。 這學生 平時活潑開朗,經常笑容可掬,我看見她這樣說話,不禁有點愕然。作為哲學老師,我只能這樣回應:「可能有反駁的方法,但也可能沒有;你這樣說只是表達了你對宿命論的拒抗,這拒抗 本 身不是哲學,找論證去支持這拒抗,那才是哲學。要是你最終反駁不了這個宿命論論證,也許你便應該接受宿命論了。」
聽我如此說,這學生的反應更強烈了,有點提高聲線:「不不不,我絕對不會接受宿命論,我需要相信我的將來未有定數,相信我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決定自己的將來,否則我不懂得怎樣活下去!」她看來真的有點 upset ,我不想再刺激她,只好提醒她這星期的主題是時間,宿命論只是順便論及,我們在學期末會花兩星期讀幾篇關於宿命論的文章,到時可以再討論如何反駁宿命論。
哲學也有打中人要害的時候,不過,哪處是要害,何時會被打中,則因人而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