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時情景

這幾年到香港三、四次了,卻總沒想過往由小住到大的廉租屋邨看一看;這次回港只留數天,卻在到埗的當日忽然動了念頭,便帶著兒子同遊舊地 ,一來是想知道那裏變遷了多少,二來是想兒子看一看父親成長的地方。

那是 坪石邨 ,我住的是黃石樓,讀小四時搬入,我在那裏住到二十多歲,一住就是十五、六年,我記憶中的童年都是在這屋邨渡過的。單位只有三百多平方呎,但我還記得初搬進去時,覺得那裏很大,因為我們之前住的是只有一百多平方呎的木屋(此可謂「住屋大小的相對主義」,我現在住的屋有二千多平方呎,但我住慣了便一點也不覺得地方大)。

我帶著兒子走過童年時經常進出的地方,屋邨的面貌大致沒變,但當年的店舖十之八九已不在,因此,當我站在金華茶餐廳門外時,便感到格外的親切 --- 幼時家貧,很少在餐廳酒樓吃東西,生平第一次嚐西多士,便是在這茶餐廳;那裏的阿華田,在我記憶 裏 也是特別的香濃。


經過黃石樓下面的運動場時,兒時情景便一一湧現:我在那裏天天早起跑步,在掛排球網的金屬柱上硬碰練習橋手,中秋節時那裏佈滿移動的燈籠(小孩子提著燈籠走動) … 這一切一切,都仿如隔世,卻又歷歷在目。

然後我帶兒子走過我當年每天放學回家必經之路,一絲不苟,依足當年的足跡,乘升降機,轉彎,抹角,一步一步依足從前那樣走,只差在沒有告訴兒子哪一家有美少女,哪一家有惡少年,就這短短的十多分鐘的路程,也夠他目瞪口呆的了 --- 他這才知道,父親成長的環境,跟他的有天淵雲壤之別。

最後我們停駐在我當年居住的單位前,我幾乎想拍門問一問現在的住客,可否進去一看,最後還是打消了念頭,只在單位門前著兒子替我拍了一張照片。

離開時,我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一方面,時間彷彿流逝得比我老去的速度慢,坪石邨依然故我,而我卻已不復當年勇矣;另一方面,我與時並進,不斷更新自己,而坪石邨則變化不大,好像是停留在屋邨的年代,已成歷史的一部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