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飛有此「統攝中西哲學」之說,是因為他認為『勞思光還「自創」一套理論的設準:「基源問題研究法」。他認為這方法足以統攝中國哲學與西方哲學』。且不論基源問題研究法是否勞思光自創,占飛顯然是誤解了這個方法和設準的關係。勞思光這樣說明他所謂的「設準」:
『通常做哲學史工作的人,每每諱言自己有自己的觀點;其實,除非不下全面的判斷,否則,必有一定的觀點作根據。這種觀點當然可能不為人所接受,但那是不重要的。因為,一切理論本都可以有人反對。問題只在於我們能否自覺地將自己的論據表述出來。我所以將這種觀點稱為「設準」,目的即在於避免獨斷氣息。』(見《新編中國哲學史》序言)
方法是一回事,設準是另一回事;兩個同樣 是 使用基源問題研究法的學者可以有不同的設準。勞思光自己說得很清楚:
「基源問題研究法,最後必與一套設準配合。這一套設準雖不與基源問題研究有甚麼直接關係,但它是以作者的哲學了解為根據的。」(同上)
占飛推崇勞老之心過切,沒有弄清楚老師的意思便給他戴上「統攝中西哲學」的高帽。勞思光的確有用「統攝」一語,但他是這樣寫的:
「這樣,我們必須有一套理論的設準,足以統攝中西哲學與西方哲學,然後我們方能表明中國哲學在世界哲學中的地位與意義,方能揭示中國哲學的真面目。」(同上)
他可沒有說自己有這樣的一套能統攝中西哲學的理論設準!
基源問題研究法本身不但沒有統攝中西哲學的作用,也不能保證使用者不會誤解研究的理論。例如勞思光在《文化哲學講演錄》裏( pp.174-180 )討論 Kripke 的 theory of names 時 (註) 便多有誤解,而且錯得很厲害;主要的錯誤有二(這短短六頁的討論還有不少其他錯誤):他把 Russell 的 theory of descriptions 和 descriptivist theory of names 混為一談( Kripke 反對後者而非前者),也弄錯了 Kripke 的理論和 Keith Donnellan 的著名論文 “Reference and Definite Descriptions” 之間的關係。
統攝中西哲學,談何容易,我敢說到目前為止仍沒有人做到,亦相信勞思光即使自負,也不至於認為自己已統攝了中西哲學。
(註) 假定他研究 Kripke 的理論時也是使用了基源問題研究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