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竅

我教的 Philosophical Methods ,主要的作用可說是開學生的竅,令他們明白哲學這一科在閱讀、思考、和寫作都有特別的要求,應學習如何達到這些要求,以幫助他們在修讀較艱深的的哲學課時會應付得來。然而,開竅不是容易的事,有些學生真是「點極都唔明」,由始至終自以為是,一個學期過後,我已是盡力而為,他們卻依然故我。我自問是個用心教學的教授,遇到這種「頑劣」的學生時,我是會感到氣餒的。

不過,多年的教學經驗讓我逐漸掌握到應付這種學生的方法,其中最有效的,就是要他們發現自己的不足 --- 不是我指出他們的不足之處,而是我引導他們自己發現。早兩天我在課堂上要學生分組討論 John Stuart Mill 的名稱理論( theory of proper names ),就是這方法的一個好例子。

Kripke 在 Naming and Necessity 的第一講裏用了不足兩頁來點出 Mill 理論中的三個難題,言簡意賅,雖然很清楚,但本科程度的學生大多不會掌握得很好。我先解釋了第一個難題,然後問他們,在我解釋之前他們是否已明白難題所在,超過一半學生點頭表示「是」;我接著問他們是否也明白第二和第三個難題,也是超過一半學生點頭。於是我要他們分組討論第二和第三個難題,看看他們的了解是否一致。

他們一討論,有些便發覺自己其實不明白第二和第三個難題,甚麼也說不出;有些則把兩個難題解釋得糊裡糊塗,其他同學都不知道他們是甚麼意思。十五分鐘討論過後,沒有一組同學能討論出一個一致的見解。

最後當然是由我來解釋那兩個難題,待大部份學生看來都明白之後,我便問他們在小組討論裏學習到甚麼;學生你眼望我眼,良久都沒有人回答我的問題。我再問一次,等了一會,終於有一個學生說:「這次討論令我意識到自己讀這幾頁書時太馬虎,以為看懂了,其實不太明白。」我說了聲 “Good!” ,然後問其他學生是否也有同感;大部份學生都表示有同感,有些還猛地點頭、眼泛光彩,那是開竅的徵狀。

我以 John Searle 的一句名言結束那一堂課: “ If you can't say it clearly, you don't understand it yourself.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