邏輯天才

哲學很少有早熟的天才, Wittgenstein 是公認的哲學天才,但他完成 Tractatus Logico-Philosophicus 時已接近三十歲。 Hume 十六歲開始寫 A Treatise of Human Nature ,已是驚人的早熟,然而,他也要花十年時間才完成這本巨著;二十六歲,雖然仍算年青,但已不能稱為「神童」了(當然,這成就已令我萬分敬佩;二十六歲時,我只是能勉勉強強讀得懂 Hume 的書)。

Kripke 十七歲仍是中學生時便寫了一篇模態邏輯的重要論文,翌年在學術期刊發表,有人因此視他為哲學神童,我則認為他那早熟的只是邏輯天才,他的哲學天才要等到成年後才發揮得淋漓盡致,那時他已從模態邏輯伸展到研究語言哲學、形上學、和知識論了。

數理邏輯像數學多過像哲學,主要是研究形式系統( formal systems )的建構和解釋,範圍明確,較容易有理路可尋;假如在符號運算和抽象推理方面有天才,可以很早便對一些形式系統有獨到的見解,甚至解決系統裏的重要問題。相比之下,哲學問題便顯得無邊無際,既廣且深,甚至要倚靠人生的經歷和體驗,才可以真正領會到問題之所在;因此,處理哲學問題便不能速戰速決,不花上至少十年八載,是難有甚麼大成就的。

事實上, Kripke 在哈佛讀本科時主修的是數學 ,不是哲學; 他那邏輯神童的聲名甚響 , 在大學二年級便被隔鄰的 MIT 請去教一個研究院程度的邏輯課程, 可謂神級 ,不過,那仍然只是數理邏輯,不是哲學。

邏輯和哲學的關係固然密切,但兩者究竟是不同的學科,對頭腦的要求雖有重疊、卻不盡相同;有邏輯天才的未必有哲學天才,像 Frege, Russell, Carnap, Quine, 和 Kripke 那樣在邏輯和哲學皆有重大貢獻的人,其實是少之又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