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語堂論大學教育

林語堂在 〈論現代批評的職務〉 一文裏談到大學教育的目的:

「我們要明白大學的宗旨,並不是教出一位有學問的人,因為這是四年中萬萬辦不到的事。我們所求於大學的畢業生,並不是一位學問淵博的專家,只是一位知道學問的門徑,及有學問的旨趣,而最重要的還是一位頭腦清楚思路通達的人,對於普通文化事物、文學、美術、政治、歷史有相當批評的見解。」

相信這個對大學教育的理解,是當時不少人的看法,並非林語堂獨特之見。這篇文章發表於 1930 年,在那個動盪的時代,讀書很不容易,那時的人反而對大學教育充滿理想,有些人可能甚至認為上完大學便足以學問有成,所以林語堂才特別指出「這是四年中萬萬辦不到的事」。

林語堂說學生在四年大學教育之後應該「知道學問的門徑,及有學問的旨趣」,所說的「學問」,不一定是指學術研究追求的專門學問,也可以泛指繼續求知的方法和求知的興趣。為何要繼續求知呢?因為 人有自省的能力,可以自我改進和追求完善 ,而求知是改善自己的有效方法;從實用方面考慮,四年教育教不了多少知識,畢業後要學的東西還多著,而且世界不斷在變,你不繼續學習,便只有落後。因此,大學教育著眼的不應該是學生所得知識的量,而應該是從學習態度和方法的質上訓練學生,令他們終生受用。

假如林語堂在今天講大學教育,他大概要說:「我們要明白大學的宗旨,並不只是 培訓 學生找工作 … 」這篇文章發表距今不過約八十年,試問現在的華人世界裏,有多少人不是只視大學教育為職業訓練?有多少人在大學畢業後仍不斷學習,力求進步?有多少人認為「對於普通文化事物、文學、美術、政治、歷史有相當批評的見解」是在大學裏應該得到的訓練?有多少大學生是「頭腦清楚思路通達的人」?

現在社會安穩(至少沒有戰亂),物質生活比起八十年前豐裕得多,可是,大學教育卻變得死氣沉沉;孟子說的「生於憂患,死於安樂」,看來用在教育上也是適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