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從未嚐過按摩的滋味,我本來以為他一定不肯給人摸摸捏捏,只是姑且問他想不想一試,誰知他竟然點頭!兒子跟我並排而坐,替他按摩的是個和他年紀相約的小姑娘,還有點稚氣的,臉圓圓,眼細細,雖不美,但予人好感。小姑娘個子不大,可是按摩的力度十足,兒子受不了,只好用「半鹹淡」的普通話問:「可不可以輕一點?」小姑娘聽了忍不住便笑,當然也立刻放輕了指力;按到一些酸軟的地方,兒子覺癢,忍不住挪動身子,還做出個怪表情,引得小姑娘笑出聲來了。
兒子和我說了幾句英語,小姑娘好奇,問我們從哪裏來,聽到是美國後,她便問:「那麼你們說的是英語了?」屯溪是小城,小姑娘看來沒怎麼見過世面,我也用「半鹹淡」的普通話答道:「是呀?你懂英語嗎?」她笑著說:「不懂呀!如果我懂英語,便不會在這裏了。」她的笑聲掩不住話語中的兩分憂怨。
我望著兒子和小姑娘,忽然覺得那是一個令人看得不自在的情景 --- 一個十四、五歲的姑娘替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按摩,一樣的年紀,天壤之別的人生路;兩人今天偶然相遇,以後不會再見,卻在這短暫的一刻瞥見了對方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