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有人說他在尋道,你不妨問他尋的是甚麼,他大概只能重複那個「道」字,說時或許加重語氣,以表示「道」是玄妙深奧、不可言詮的。
假如有人說他在修道,你不妨問他修的是甚麼,他也許能告訴你他具體在做些甚麼,例如打坐、練氣、或冥想,可是,假如你追問為何那些做法是修道之道,他大概只能重複那個「道」字,說時或許加重語氣,以表示「道」是玄妙深奧、不可言詮的。
「道」字的確有神妙的作用,例如有些人自稱「修道之人」或「貧道」,便會給人不是凡夫俗子的感覺;又例如「哲學」聽來已很高深,但有人說自創了「哲道」,聽起來竟令人覺得更有深度。
「道」字在「道可道,非常道」中可說是運用得最合道了,因為這兩句說話可以讓尋道、講道、悟道、修道者各自理解、各取所需;他肯定他的理解對,卻又不能證明你的理解錯,反之亦然,皆大歡喜。
有些修道的人生活並不快樂,是修道令他們不快樂,還是不快樂的生活令他們覺得要修道?也有可能兩者皆是,於是不快樂的人更不快樂。
假如你能夠不用「道」字而說清楚的,就不必用「道」字;假如你本來就說不清楚的,用了「道」字就會更加糊塗。
你一問「道是甚麼?」,便可能已墮入「道說」的虛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