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只有一個,無故鄉與異鄉之別,怎可比較其明與不明?天朗氣清,月色自明,雲霧翳障,月色自暗。異鄉之月不如故鄉之月,猶謂外國的月亮比中國的圓,豈有此理?」
看後我也禁不住要說一句「豈有此理」:文學造詣高超的梁實秋竟會對詩句提出這樣的疑問,真令我百思不得其解!「月是故鄉明」分明是抒情而非寫實,思憶親人,懷念故鄉,在思念之情中覺得故鄉的月特別明亮,有何不通呢?梁實秋這一疑問,比起李漁對「紅杏枝頭春意鬧」那「鬧」字的批評(「爭鬥有聲之謂鬧,桃李爭春則有之,紅杏鬧春,余實未之見也。」見《笠翁餘集》卷八),更加不像是出自飽讀詩詞的人;我只能想到一個心理的解釋,那就是梁實秋太過憎厭「外國的月亮比中國的圓」一說,因此連有點相似的「月是故鄉明」也不能接受。
梁實秋認為「月是故鄉明」的意思應是「此明月,猶是故鄉的明月」,這個意思除了不符合詩句的結構,也沒有「故鄉的月特別明亮」所表達的思鄉之情來得深刻 --- 景物受深刻之情的影響而在眼中改變。〈讀杜記疑〉文中引述的王嗣奭《杜臆》就是採用這個解說:「對明月而憶弟,覺露增其白,但月不如故鄉之明,憶在故鄉兄弟無故也,蓋情異而景為之變也。」只是梁實秋不接受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