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聰論中樂

記得在九十年代讀過一篇傅聰的訪問(在《壹周刊》?),裏面有幾句他批評中樂的說話,大致是說中樂來來去去不是模仿大自然的聲音,就是刻劃悲傷的情感或歡樂的氣氛,變化不多深度不足,而且傳統中樂大多是小調短曲,缺乏氣勢磅礡的作品。

這篇訪問我在網上遍尋不獲,卻找到 另一篇訪問 ,其中一節是比較中西音樂的:

「音樂嗎?西方近代的的幾位大作曲家的作品不是偶然的發展,是跟歐洲的人文主義發展有莫大關連的。十四至十六世紀歐洲文藝復興,也就是說對人的肯定。人文主義被肯定,方使西方音樂紮根為人的另一種精神追求。不論日本人也好,中國人也好,為什麼都接受了西方音樂?為什麼西方音樂給人類有這樣強烈的感受?因為它代表了一個人的精神。在中國,音樂的地位根本與西方不同,這與傳統哲學有關,認為音樂是很危險的,可以使人好也可以使人壞。音樂受到禮教思想控制,變了廟宇音樂,停頓僵化,音樂並沒有自由奔放地發展。道家佛家音樂是講修身養性,就算一般有識之士也認為要沐浴焚香才見靈性。他們靜心彈樂,音樂是往內省而沒有與外間世界交流,所謂清心除卻雜念。就算中國近年沒有往傳統音樂路線走,亦接觸到西方人文主義,但始終未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子。 […] 中國作曲家由於近年開放了,以西方作曲技法音響作為借鏡,可是這些都是徒具外表但欠缺內在的作品。其實中國音樂廣闊得很,中國的地方音樂算得上全世界最豐富的。在自己的寶庫裡頭發掘 , 才是走對方向 。」

我大致同意傅聰的講法,尤其是說中樂作品中甚少是表達作曲者的獨特個性,不像西樂,一聽便知是貝多芬,一聽便知是馬勒,一聽便知是西貝流士,一聽便知是柴可夫斯基;遇上作曲家性情與自己相合的,聽其作品便可能會受到極大的心靈震撼,例如我初聽馬勒第二交響曲時所受到的震撼,至今難忘,很難想像聽中樂可以有類似的經驗。



(這篇文章是看了文少的一個 blog post 有感而發的。他問:「中樂同西樂﹐有得比嘛?」我們的答案都是「沒得比」,不過是從相反方向說的。我不鄙視中樂,間中亦有聽,只是看到中樂的不足之處。文少竟說他貼的那首《戰馬奔騰》「一比﹐便立即將西樂比下去了」,我的反應是:「很 深 的偏見呀!」事實證明﹐我愛聽西樂﹐不是葉公好龍﹐也不是個悶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