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罷孔教授的鴻文,我最想向他請教的是:少理哪個老母?所謂「老母」,是孔教授用的一個比方,本來指白蓮教徒崇拜的「無生老母」,孔教授這樣問:「香港民主運動在過去 30 年,不也是一直寄望香港回歸中國這個母體之後,可以通過母體的憐愛實現民主自治嗎?民主回歸派和民主抗共派對現存中國或是未來民主中國的冀盼,不像白蓮信徒的無生老母崇拜嗎?」他說的「老母」看來是指中國;可是,隔了幾段,他批評香港民主派,說「上次政改爭論期間,主張跟北京妥協的民主政客反覆警告我們千萬不要激怒中共,最重要是保存實力留得青山在。這當中體現的,正是一種不斷向老母下跪動之以情博取憐愛」,說的「老母」,似乎卻是指中共了。中共不等同中國,將來中共滅亡,中國仍然會存在,這是(套用陳雲的慣用語)政治常識了,究竟孔教授說的「少理老母」,是指中國還是中共?
如果「少理老母」是指擺脫中國情結,而「擺脫中國情結」的意思是不視香港為中國的一部份,不視自己為中國人,我們便要問:為甚麼爭取香港民主要走這一步?陳雲和孔教授的答案大概是:為了建立香港主體意識。我們可以追問:為甚麼爭取香港民主需要建立香港主體意識?
孔教授認為八九中國民運失敗後,香港民運便出現了「中國沒民主,香港民主也無望」的論述,在意識上視香港民運從屬於中國民運,而陳雲主張「將香港民運與中國民運區隔,將前者放在首位」,是「為我們再思香港民運的前路,提供了難得的新框架」。即使我們同意這個分析,贊成把爭取香港民主放在優先地位,也不必接受建立香港主體意識之說。放棄「中國沒民主,香港民主也無望」的論述,並不需要放棄中國,放棄中國人的身份,只視自己為香港人;取而代之的論述,可以是「香港沒民主,中國民主也無望」,以爭取香港民主為始,卻不以爭取香港民主為終。我們沒有理由相信,懷著這個意識去爭取香港民主,比起建立香港主體意識以爭取香港民主,是一條更容易失敗之路。
如果「少理老母」是指不理會中共,那就是不顧現實 --- 爭取香港民主不可能不理會中共,因為中共不會任由香港自由發展。「理會中共」不表示只看中共面色,向中共乞賜民主,但即使是民主抗共,也要在有可能實現的範圍內進行,也要講求循序漸進,否則便要抱著陳雲時常掛在嘴邊的「準備玉石俱焚」的心態,那是正路嗎?當然,在理會中共下爭取香港民主,難處在摸索那可能實現的範圍,並盡量擴充之,這才是爭取香港民主之士應該用心之處。
無論孔教授說的「老母」是指中國還是中共,我們都沒有理由「少理老母」;然而,他在文章裏混淆了中國和中共,也就混淆了「視中共為老母」與「視中國為母體」,我相信很多反對前者的香港人是不會反對後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