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zick 的成名作 Anarchy, State, and Utopia 是政治哲學巨著,但他對哲學的貢獻不只於政治哲學,在知識論他也能另僻蹊徑,影響深遠。上述文章取自他另一巨著 Philosophical Explanations 中的知識論部份;除了知識論,此書的另外兩部份是形上學和價值論,可見 Nozick 研究範圍之廣。他臨死前出版的 Invariances: The Structure of the Objective World ,更可見他對科學(尤其是物理學和生物學)有深入的認識。
Nozick 毫無疑問是對哲學有很大貢獻的哲學家,談到哲學貢獻,令我想起在 Berkeley 比我早幾年完成博士的師兄 H ,有一次,我們談及的正是自己將來對哲學會有甚麼貢獻這問題。 H 認為我們這些研究生中絕大多數都不會像 Davidson, Grice, Searle, Williams, Stroud (全都是在 Berkeley 當教授的著名哲學家)等對哲學有重大貢獻,但這並不表示我們不會有貢獻,因為哲學跟其他學科一樣,已發展到知識的分工( division of intellectual labor ),即使只是對一個小問題的解決有貢獻,也可以同時是對哲學的整體有貢獻。 H 並不是一個特別謙虛的人,然而,他知道自己的資質和能力不能與 Davidson 和 Williams 等相提並論,他的看法只是顯出他的自知之明和務實態度。 H 現在已是英國某名校的正教授,出了兩三本書和十多篇論文,但他當年對自己的評價仍然是對的 --- 他的著作沒有甚麼大影響。
雖然我頗自負,卻不認為自己勝過 H ,而事實上他的學術成就比我高;這麼多年來, H 的這番話我一直沒有忘記,令我能較如實地看待自己在英美哲學界的位置,不會有不設實際的自我期許,只是腳踏實地做自己喜歡做的研究。
說起 Nozick ,不得不提一件趣事。某年他到 Berkeley 演講,是一個講座系列,他逗留了數天;有一天,我到舊書店 Moe’s Books 逛,見到 Nozick 也在(我認得他,他不認識我),行動有點奇怪,因為他只是一一抽出某行書架上的幾本書,快速揭開封面看一下,便把書放回。我待他離開後,過去看看他剛才抽出來的是些甚麼書,原來竟全是他自己的著作!為何他只是看一下便把書放回?我認為最合理的解釋是,他想知道自己的書成為二手書後的價錢,因為他看的正是那書店寫上書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