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 5 月底,我到哈佛大學參加了一次審查中國現代史長期聘任的專案會議。其中有一位候選者首先被歷史系除名,不加考慮。因為據聽過演講的教授報告,這位候選者在一小時之內用了一百二十次以上 " discourse" 這個流行名詞。哈佛歷史系的人斷定這位學人太過淺薄,是不能指導研究生作切實的文獻研究的。我聽了這番話,感觸很深,覺得西方史學界畢竟還有嚴格的水準。他們還是要求研究生平平實實地去讀書的。」
這個故事教訓我們的,是「大體而言,美國學術界還能維持一種實學的傳統,不為新推銷術所動」,和這成對比的,是「這十幾年來,只要西方思想界稍有風吹草動(主要還是從美國轉販的),便有一批中國知識份子興風作浪一番,而且立即用之於中國書的解讀上面,這不是中西會通,而是隨著外國調子起舞,像被人牽著線的傀儡一樣」。
這個教訓講得準、說得對,不過,故事本身卻有誇張失實之嫌。難道真的有人在那候選者演講期間記錄他用了 " discourse" 這個字多少次?假如故事只是說「很多次」、「無數次」、或「超過幾十次」,表示聽過的人有此印象,那沒有問題;然而,說「一百二十次以上」,實在太準確了,反而 容易讓人覺得是作出來的數。的確,余英時 說那是「據聽過演講的 教授報告」,不是他自己指出的,但他畢竟照樣轉述,仍不免令人懷疑他「文人多大話」。
此外,哈佛歷史系的人應該不會單憑候選者濫用 " discourse" 這個流行名詞便斷定他不夠水準吧!候選者的演講想必還有其他問題,只是余英時大概是為了強調做學問不應只是跟風(他甚至說這是「魔道」),便將實際的情況大大簡化了。
這篇文章可能令人覺得是「文人多大話」的還不只此處,余英時提到清代戴震,說他「不但 十三經 本文全能背誦,而且注也能背誦,只有疏不盡記得」!能背誦十三經已是匪夷所思(單是《左傳》已有三十五卷約十八萬字),說戴震十三經連注都能背誦,不是太誇張了嗎?假如有人問余英時此說有何根據,不知他會怎樣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