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是不會開的了,生死問題很奇怪,比較適宜像我們現在這樣談 --- 一群談得來的人,在路向或性情上有一定程度的相近,不一定要在某個頂定的場合中,即興的,卻可以說得很深入。生死問題,即是關於人生意義和面對死亡的問題, 是要在諸如此類的場合才適宜說的,堂上開課不大適宜。事實上,原初哲學最主要的形式是對話,那些學究式的著作根本是末流。不論是東方的孔子還是西方的蘇格拉底,他們的哲學都是在實際生活中以對話的形式講出來的,我認為這是最適當的講授形式。』
李天命在這裏看來只是輕輕鬆鬆地回答學生的提問,以下我不會字斟句酌,只是討論他的大意,甚至借題發揮一下。
生死和人生意義的問題比較容易就著個人的經歷和處境來考慮,有 personal concern ,這可能會令人覺得討論這些問題適宜面對面(而非單向地寫文章論述);此外,與談得來或性情路向相近的人討論這些可視為 personal 的問題,的確比較容易暢所欲言,假如因此而談得深入,亦屬自然。然而,是否一定要用這個形式來討論才可深入?那也未必。 Stanford Series in Philosophy 裏有一本文集叫 The Metaphysics of Death ,你看看其中一些寫得較好的文章(例如 Thomas Nagel, Bernard Williams, 和 Jeff McMahan 的),便知道即使是死亡問題,單向論述式的討論也可以是非常深入的。
李天命說「原初哲學最主要的形式是對話」,那是對的,然而,他將哲學對話和「學究式的著作」對比,並指後者為哲學的末流,卻容易令人誤解,以為凡是單向論述式的哲學著作都是學究式的,都是哲學的末流 --- 假若真的如此,那麼西方哲學史裏豈非盡是些末流的東西?李天命自己亦有單向論述式的著作,那豈非也是哲學的末流?
因此,李天命的意思應該只是說單向論述式的哲學著作中,學究式的便是末流;但怎樣才算是學究式的,那又是另一個問題了。「學究式」是不是指仔細小心的概念分析和語理分析?如果是,那麼李天命自己的一些著作也相當學究式啊!如果不是,我們大概又要將分析劃分為「仔細恰宜 」 和「繁瑣無當 」 兩類了 --- 繁瑣無當的分析才是學究式的。
可是,仍有一個問題:怎樣的分析才算是繁瑣無當呢?這可不能只看分析的複雜程度,而要將分析放在一個哲學研究的脈絡裏,看它是否有作用;即使有作用,也還須評價那個哲學研究是否重要;要評價一個哲學研究是否重要,則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