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第二十三回結尾寫林黛玉聽到戲子演習《牡丹亭》時的反應,我便讀得津津有味,尤其是以下這幾句:
『又側耳時,只聽唱道:「則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林黛玉聽了這兩句,不覺心動神搖。又聽道:「你在幽閨自憐…」等句,越發如醉如痴,站立不住,便一蹲身坐在一塊山子石上,細嚼「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八個字的滋味。忽又想起前日見古人詩中有「水流花謝兩無情」之句, 再詞中又有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之句,又兼方才所見《西廂記》中「花落水流紅,閑愁萬種」之句,都一時想起來,湊聚在一處。仔細忖度,不覺心痛神痴,眼中落淚。』
這是寫文字的力量(例如《牡丹亭》和那幾句詩詞),也是寫有些人對文字的反應特別強、特別敏感(例如林黛玉)。我是個文字癡,對文字的敏感程度,應可與林黛玉的相比;林黛玉對曲詞反應強烈,我則對描寫林黛玉對曲詞反應強烈的文字反應強烈,真有趣;想到我的反應可說是 second-order 的,更覺有趣。
我一向都知道《紅樓夢》裏有性愛的描述,也記得第六回的「賈寶玉初試雲雨情」,可是,這次多看了十多回,才看到一些相當直接的性愛描述,例如寫秦鐘和智能兒鬼混,竟有「這裏剛才入港」之句;寫賈璉和鳳姐分睡,說他「獨寢了兩夜,便十分難熬,便暫將小廝們內有清俊的選來出火」,「出火」二字,可真露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