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分析哲學家的偏見

不少人以為分析哲學就是邏輯和語理分析(logical and linguistic analysis),實大謬不然,有些人甚至視分析哲學家為專注於「捉字蝨」、見樹不見林之輩,就更顯無知。分析哲學發展了過百年,到現在方法和研究項目都多彩多姿,而且越來越 interdisciplinary,跟從前有點水火不容的歐陸哲學亦逐漸有交流(Brian Leiter 的短文 "'Analytic' and 'Continental' Philosophy" 對兩者的比較頗公允,值得一讀);幾十年前的邏輯實證論( logical positivism )和日常語言哲學( ordinary language philosophy )已為絕大部份分析哲學家摒棄 --- 他們不會認為單憑邏輯和語理分析就可以解決哲學問題。現在的分析哲學家仍然看重邏輯和科學,仍然有很細的研究分工,往往從小問題做起,但這不表示他們不在意建立較全面的哲學視野。有些不爭氣的分析哲學家的確走不出小問題,只知賣弄聰明,分析分析又分析,終至迷途而不知返,但他們並不是大多數。

我講這些,自然有點自辯的意思。凡有人說我「捉字蝨」,我都會覺得委屈(除非是我故意這樣做來玩玩,但這樣做時我會表明是作弄而已),因為我根本不屑靠「捉字蝨」來批評人 --- 假如我要捉,幾乎篇篇都至少可以捉到幾隻,但這樣做有甚麼意思呢?上次批評沈旭暉而引來不少人身攻擊,有位仁兄自稱認識我和沈君(但我想不到有這樣的一個人),替我說好話:"I know Wong. He's only interested in fixing word choices according to his training. He has no other intentions. Personal attacks on him are not fair." 他的好意我多謝了,然而,說我 "only interested in fixing word choices",則顯然不是我的知己。

老婆送過我一隻杯,上印一張照片,照片下是 "Analytic Philosopher" 兩字:


照片中的倒後鏡裏只見幾棵樹,那是分析哲學家寫文章時集中的小問題(倒後鏡也象徵反省),但他是同時駕著車,即使在車內不能一眼看見這地方的全貌,也可以驅車四往探索,而不必把目光限於眼前所見的花草樹木。這照片是老婆揀的,揀時當然沒有想到我剛說的意思,但不謀而合,豈不更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