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香港的通識教育科沒甚麼認識,只是覺得稱一個科目為「通識」或「通識教育」,是很奇怪的事,因為通識是一個教育理念或方針,不是一個科目,而且對於通識教育應該包括甚麼科目,可以有很不同的理解。不過,有一點是大多數提倡通識教育的人都贊成的,就是通識教育應該包括訓練學生的批判思考(critical thinking)能力。那麼,要求教通識科的老師有至少及格的批判思考能力,實屬理所當然。
昨天看到一位 網友論及通識老師鄧飛的文章 〈對“國民素質”概念作批判性分析〉 ,不是很仔細的批評,但嗤之以鼻則明顯不過。我好奇去看看鄧老師的文章,果然該罵;我希望這篇文章不代表鄧老師的水平,更不希望它代表香港通識教師的一般水平,否則香港的通識教育科可以休矣!
鄧老師文章討論的是日本人在地震和海嘯後冷靜和有秩序的表現,主旨是他「絲毫不覺得這是一種值得讚許的風度」,反而「覺得這樣的日本人很可憐」,因為他們「活得這般壓抑」。
鄧老師所謂的「壓抑」,究竟指的是甚麼呢?從上文下理可以看出那和喜怒哀樂等情感有關,然而,和情感有關的壓抑不只一種,我想到的就有三種:
(1) 壓抑情感本身,令情感即使在適當的時候也不能產生,例如至親去世應覺悲傷,卻因某些心理機制或訓練而沒有悲傷之感。
(2) 壓抑情感的任何表達,不是沒有情感,只是完全不表達出來,從外面看便和沒有情感一樣。
(3) 壓抑情感的某些表達方式,例如悲傷而不放聲痛哭,只是無語凝噎或背人垂淚。
當鄧老師用「麻木遲鈍」和「麻木不仁」這兩個詞語時,他似乎是說日本人是 (1);當他提到「日本人普遍的木無表情」時,又似乎是說日本人是 (2);而當他指出一般人遇到天災「手慌腳亂、悲傷大哭﹐這也是正常不過的」時,則似乎只是說日本人是 (3) 了。鄧老師全文沒有任何理據支持日本人是 (1) 或 (2);假如日本人只是 (3),那不算「很可憐」吧!
鄧老師的文章還有一些其他的小問題,讓我略舉三個較明顯的:
- 文章的題目是「對"國民素質"概念作批判性分析」,可是,通篇都沒有分析過「國民素質」這個概念。
-「試問有多少人能真正做到哀而不傷?如果你真的做到了,也未必是因為你個人修為已經達到中庸境界,可能只是因為你這個人麻木不仁!」這幾句不通;假如你真的做到哀而不傷,你便仍然是哀,又怎會是麻木不仁?
- 「哀而不傷,孔子以此形容一個性情、品格都能達到中庸境界的理想人格,即使遇上不幸事,也是悲哀而不濫情。」鄧老師該查查書才寫吧,「哀而不傷」語出《論語》〈八佾篇〉:「子曰:〈關雎〉樂而不淫,哀而不傷。」孔子說的分明是《詩經》〈關雎〉一詩,即使這可以理解為孔子以〈關雎〉為例,說明人心哀樂之正,這也不是「形容一個性情、品格都能達到中庸境界的理想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