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粗在聲 --- 一個言和行的反思平衡實例

(轉載)作者:沈沛雲


筆者今天拜讀了陳雲大師的 一篇文章 ,擊節讚賞之餘,不禁技癢,想狗尾續貂也寫一篇,以發揮和補充一下大師的洞見(insight)。

由 h 音到深喉

陳雲大師在文章裏講粵語和普通話的分別,一矢中的地指出「粵語傳承秦漢古音,抑揚頓挫,腔調完整」,而「普通話則是明朝的南京官話轉變而來,加上滿洲人的改造,故此發音容易,偏向輕清,無合口音及入聲,無激昂抑忍之音,卻可以保護聲帶,壞處當然就是令人容易短話長說,喋喋不休」。稍懂語言學(linguistics)的,都知道大師所言非虛;大師舉的那個 h 音例子更是妙到毫巔:「粵語發自深喉的 h 音,變成普通話發自上顎的 k 音… 有時變成舌尖的 x 音,如粵語的享受(heung2 sau8) 變成普通話的享受(xiǎng shòu),容易講了」。

由「深喉」和「享受」二語,筆者不得不聯想到任何語言裏都有描寫性愛的詞語,由此又再聯想到任何語言裏都不可或缺的一個成份 --- 粗口(profanity)。「粗口」是粵語,普通話叫「髒話」,在音和義上都不及粵語精準和豐富:講粗口就是在語言上動粗,並不只是要說些內容污穢的話;還有,那「粗」字發音何等粗暴(rude),就好像從口中噴出一枝箭,而那「髒」字則陰聲細氣,簡直令人覺得未出口已有退縮之意,完全不配合在語言上動粗這種行動。

語言和行為的互動

筆者想談的,是粵語和普通話在粗口上的分別,如何反映出粵語達到了言和行的反思平衡(reflective equilibrium)(見羅爾斯《正義論》修訂版,頁四十二至四十九),普通話則貪方便容易,失卻平衡,令言和行脫了節,在這方面比粵語大為遜色。因篇幅所限,筆者只能舉一個例子來說明,那就是「門氏五虎將」中的「門小」;筆者用的中文軟件沒有這五個字,「門氏五虎將」的諧音是「小狗懶擦鞋」,故下文將以「小」字代替「門小」。(其實,陳雲大師也寫過 文章討論粗口 ,亦是充滿洞見,我以下講的雖有不同,也屬顯醜了!)

「小」字,陰上聲,單是這一點已顯出講粵語者的智慧(wisdom),假如換了個陽去聲的字,那就大事不妙了!此外,「小」字發音先抑後揚,而且語音可以拉長,粵語選擇用這個語音來表達那個行為動作,肯定是經過長時間很多代的人在語言和行為的配合上有意無意間反覆琢磨的結果,是一種反思平衡。反觀普通話的「操」和「幹」,毫無特色,操作也是操,幹活也是幹,這兩字根本不能用來專指「小」那個動作。

一廂情願是問題

還有,「操」和「幹」在普通話都是第一聲,平板無變化,發音容易,只有懶惰不肯用腦的人才會選擇用這個語音來表達那個行為動作;懶惰不肯用腦,當然就不能達致言和行的反思平衡了。另一個解釋是:其實「操」和「幹」都達到了言和行的反思平衡,因為講普通話的男人幹那事時都是例行公事式的,平板無變化;但這個講法太一廂情願(wishful thinking),太想當然了,只有對講普通話的人有偏見者才會隨便採用,我們儒門中人,講究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不屑這樣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