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同事 J 和我談起哲學在自己生命裏的位置,他說他不肯定會研究哲學至老死,說不定有一天決定轉行去也,從此告別笛卡兒(J 是笛卡兒專家)。他沒有詳細解釋為何有這個想法,只是提到哲學給他的 intellectual fatigue 和經常有的徒勞無功之感。
說到 intellectual fatigue 和徒勞無功之感,我當然也有 --- 我相信任何認真處理一些哲學問題的人都會有這兩種經驗。然而,我卻很難想像我會主動放棄哲學,因為我已視哲學為我精神生命的一部份;假如精神生命像個身體,那麼即使哲學不是我精神生命的心臟,也至少是雙腳了,缺之不行。
可是,我卻不會說哲學是我的終身事業;「終身事業」這個詞語,假如用在學問上,我會有點偏執。司馬遷寫《史記》是終身事業,康德寫三批判是終身事業,Frege 試圖將數學化約為邏輯,那也是終身事業(可惜失敗了);我認為學問上的終身事業,必定是一個很大、很難、要花很長時間、卻沒有把握完成的研究項目(用英文 "project" 一詞會比較貼切),以此為標準,我沒有哲學上的終身事業。
為何沒有?我想那是因為我缺乏這樣的魄力和能力,而且將整生花在一個研究項目上,也不合我的性情。像我的朋友 John W. Cook 那樣,一生人只鑽研維根斯坦一個哲學家,哲學上其他的東西完全不沾,我會悶死的。老婆可以只有一個,研究項目卻要多樣化!
當然,也不能太多,否則不會有成果;雖說多樣化,其實現在我只有四個大項目:
1. The value of knowledge
2. The ethics of belief
3. The veil of perception
4. Wittgenstein on belief
這些都是新項目,每一個要花幾年工夫才可能有些結果;寫在這裏,以為自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