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病而藥

王陽明《傳習錄》有這幾句:「日間工夫覺紛亂,則靜坐;覺懶看書,則且看書,是亦因病而藥。」初讀,以為重點在「藥」,是指出靜坐和看書的效用。再讀,則了解深一點,將重點放在「病」,因為要先有紛擾和懶看書的病,才會令人體會到靜坐之效和看書之須下苦功。三讀,才領悟到那「覺」字方是重點,因為人可以紛擾和懶看書而不覺,不覺,就自然不會去求藥了,一切由覺始。四讀,終於恍然大悟,原來真正的重點在「工夫」二字:如果不是著意於做人及為學的工夫,即使自覺紛擾和懶看書,也未必會認為是病,不認為是病,便不會去求藥;此外,由覺紛擾到立意靜坐,由覺懶看書到決心看書,靠的都是修養工夫,否則求藥亦未必得藥了。

本來只是想講粗讀和細讀的分別,這時忽然有個奇特的聯想:中國的政治體制有病,間中發作,例如趙連海、劉曉波給判刑,艾未未被捕、下落不明。首先要覺得這是病,才會認為需要醫治;不過,只是覺得這個體制有病還是不足夠的,一定要有促進醫治行動的人去「下工夫」,才有可能治癒。然而,最大的問題是:有人知道甚麼是有效的藥嗎?